为什么?因为跑酷类游戏天然具备竞技性和社交性。
用户会跟好友比分数、比距离、比收集的道具数量。
这种攀比心理本身就是最强的用户粘合剂。
而且天天酷跑的赛季活动每轮都有新花样,新角色、新坐骑、新宠物、新赛道。
每一次更新都能让老用户回来看看有什么新东西。
轻量音乐手游做不到这一点。
你能更新的无非是新歌和新皮肤,但歌曲的版权成本高得吓人。
皮肤的吸引力又远不如竞技类游戏里的稀有外观。
更重要的是,登峰对单机游戏的态度让他学到了很多。
登峰的保卫萝卜和地铁跑酷已经很久没有大版本更新了。
陈景似乎根本不在乎这两款游戏还能赚多少钱。
他把单机游戏当成一个板块来经营,目的不是靠它们持续盈利。
而是用它们来维持登峰在休闲游戏市场的品牌认知度。
真正赚钱的是天天酷跑,真正有战略价值的是寻知和反作弊系统还有番茄小说。
这种布局思路,郑云川自认做不到。
他真觉得陈景的布局能力太强了。
别看才两年多的一个公司,但是这太狠了。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
白板上还残留着上次开会时钟婷画的反作弊系统对比分析图。
几根不同颜色的箭头指向不同的技术模块,每个模块旁边都用马克笔标注了登峰的对应优势。
他用板擦把那幅图擦掉,拿起黑色马克笔,在白板正中央写了两个大字。
“方向”。
他把笔帽拔下来又盖上,盖上又拔下来,反反复复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把笔搁回了白板槽里。
他现在连方向都还没想清楚。
两款音乐手游的运营数据就在那里,增速放缓的趋势是明摆着的。
但下一步该往哪里走,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从小到大,他从来不是那种会犹豫不决的人。
在国外读商科的时候,每一次小组作业都是他第一个站出来定方向。
回国创立云川科技的时候,从公司注册到团队组建到产品立项,每一步都是他亲自拍板。
但现在,他站在白板前面,拿着马克笔,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他想起上次在登峰游学时,陈景说过的那句话。
“我们不做大版本更新不是因为偷懒,是因为我们对每款产品的定位不一样。”
“单机游戏就是单机游戏,它的使命不是持续盈利,是让用户记住登峰这个品牌。”
“真正需要持续投入的是有社交属性和竞技属性的产品,因为那才是用户粘性的来源。”
陈景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郑云川事后反复琢磨过这句话,越琢磨越觉得这个人可怕。
他不是那种灵光一现做出爆款产品的创业者。
他是一开始就想好了每款产品在整体布局里的位置。
然后用几年时间一步一步把棋盘填满。
他做消消乐的时候就知道单机游戏不是终点。
他做天天酷跑的时候就知道竞技加社交才是长久之计。
他做寻知的时候就知道内容社区是未来的流量入口。
每一步都不是孤立的,每一步都在为下一步铺路。
郑云川把马克笔放回白板槽里,转身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苏顾问的内线。
“苏姐,帮我叫一下钟婷和徐海,来我办公室开个会。”
苏顾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一如既往地冷静而专业。
“好的郑总,我现在就通知他们。”
“需要我提前准备什么资料吗?”
郑云川想了想,说道。
“不用准备什么特别的,就是把最近两个季度的运营数据带上。”
“另外把市面上几款主流手游的用户画像分析也一并拿过来。”
挂了电话,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把桌上那几份散乱的报表整理了一下,按日期顺序摞好。
他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本来他这辈子吃的苦只有咖啡了。
可惜,他要创业。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张云川科技成立时的全员合影上。
照片里的自己站在最中间,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
脸上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不加掩饰的自信。
那时候他觉得只要砸足够多的钱、招足够多的人、学足够多的登峰经验。
云川就一定能做起来。
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钱可以砸,人可以招,经验可以学。
但有些东西是学不来的。
陈景那种从全局到细节全部自己出方案的能力,不是靠学能学到的。
那是天赋,是直觉,是在无数次决策中磨砺出来的一种近乎本能的判断力。
他可以学陈景的六元礼包,可以学陈景的双休制度,可以学陈景的茶水间布置。
但他学不了陈景在所有人都还没看清方向的时候就已经把棋子落到了正确的位置上。
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先是高跟鞋踩在地砖上那种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然后是运动鞋踩在地板上那种带着冲劲的闷响。
两种脚步声交替着越来越近,然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苏顾问推门进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商务衬衫配黑色长裤,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她的头发一如既往地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冷静而专注。
像是在任何时候都不会被任何突发状况打乱节奏。
她身后跟着钟婷和徐海。
钟婷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头发随意地扎了个马尾,手里端着一杯奶茶。
她进门的时候正在低头吹咖啡杯上冒出的热气,脚步轻快而随意,跟苏顾问那种严谨的商务风格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把咖啡杯放在沙发扶手上。
然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郑云川和白板上那个“方向”两个大字之间扫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徐海走在最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