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东临把手里那本翻开的笔记本合上，从会议桌旁边站起来，走到郑云川面前，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
两个人的握手都很有力，是那种标准的商务握手。
不轻不重，晃两下就松开，但手指之间用力很实。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啊。
他们之前在那场发布会上见过，在宴会上见过，在一些公开场合有过几次点头之交，也曾好几次隔空看过对方。
但此时此刻在登峰的会议室门口撞见，还是让两个人心里同时涌起一种被什么东西戳破了的微妙感。
原来你也在这里啊。
陈景从会议桌另一端走过来，站在两个富二代中间，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表情里带着一丝很难察觉的好笑。
他看看郑云川，又看看魏东临，然后语调里多了一丝调侃。
“既然都来了，是不是还没吃饭呢。”
“一起吃个饭吧。”
郑云川松开魏东临的手，把围巾从脖子上解下来搭在手臂上，无奈地笑了笑。
“导航说一点半到，我让司机提前出发，结果今天路上特别顺，半个小时就到了。”
“既然魏总也在，那正好，人多热闹，一起蹭顿饭？”
魏东临把手插回夹克口袋里，站在郑云川旁边，微微侧过身看着陈景，表情比刚才放松了几分。
“既然郑总都开口了，陈总你刚才说的那个公司餐，多加几份没问题吧。”
陈景没想到这也能碰到一起，一个不舍得走，一个提早来。
不过也没什么了。
“行，那就吃饭吧。”
陈景本来想着外面定一个餐馆的，但是他们这太晚了。
而且两家一起来，实在没办法了。
郝芙桂已经把几袋打包好的餐盒从茶水间的保温箱里拎出来，在会议桌上一字排开。
菜式确实不花哨，但分量很足。
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西红柿炒蛋，外加一大桶紫菜蛋花汤。
登峰的员工们其实不习惯现在的点吃饭。
他们已经习惯了十二点的午餐节奏，各自端了饭盒散落在工位上，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有的靠着窗台，有的蹲在茶水间门口，有的直接坐在工位上边吃边看屏幕。
赵圆圆端着饭盒靠在窗边跟杨鑫聊新海报的配色方案，夹了块西红柿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
“这个红色饱和度可以再降一点”。
王一凡坐在工位前边吃边看屏幕上还在滚动的测试日志，筷子夹排骨的动作全凭肌肉记忆，眼睛一刻也没离开代码。
周小军蹲在茶水间门口跟关雷讨论变量命名规范，关雷端着搪瓷杯嗯一声，两个人中间放着共享的一盒红烧排骨。
创易科技和云川科技的人围着会议桌坐下来，各自端着盒饭。
魏东临夹了块红烧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口，味道确实不错，不是那种大锅饭的粗糙感，排骨炖得入味，蒜蓉西兰花炒得火候刚好。
这样的员工餐很不错，但是他们公司没有员工餐，每个人都得回去吃饭。
但是公司也给了餐补。
他看了一眼蹲在茶水间门口吃饭的周小军和关雷，又看了一眼靠窗那排工位。
好几个人的桌上都摆着同样的盒饭，有的已经吃完了饭盒叠在桌角，有的还在边吃边敲键盘。
他偏头看了陈景一眼。
“你们每天就这样吃饭？没有专门的食堂，也没有固定用餐时间，所有人散在工位上各吃各的。”
陈景笑道，“也不是，有固定的，这不是今天你们来了吗，一下忘了时间。”
“你们公司是怎么吃饭的？”
魏东临直言道。
“就中午给午休时间，大家有自己带饭，也有出去吃饭的，也有点外卖的。”
“我们公司是有餐补的。”
说到这里，魏东临像跟领导汇报一样，还特意加个餐补，生怕别人觉得自己公司没有这玩意，怕别人觉得公司没人性。
陈景夹了块排骨放进嘴里，心想我这也有餐补。
不过，这中午的饭，是免费的。
陈景不觉得一个月花点钱让大伙吃好点有什么问题。
“大公司有大公司的活法，小公司有小公司的活法。”
“我们人少，不用分那么清楚。”
“很多创意不是在会议室里产生的，是在这种放松的状态下不经意间蹦出来的。”
魏东临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盒饭，又看了看旁边正在跟苏顾问聊什么的郑云川。
郑云川正把一块排骨夹到饭盒盖子上，抬头看到魏东临看他，笑了一下，端起饭盒往魏东临这边靠了靠。
“魏总，你之前知道陈总公司就这么大吗。”
“我看过登峰的财报，消消乐和寻知加起来的营收，放在整个洪昌的科技公司里都是第一梯队。”
“我一直以为这么大的盘子，怎么也得要好几百号人才撑得起来。”
“今天亲眼看到就这么几十个人，说实话有点不敢相信。”
“我们云川现在一百多号人，光技术部就分了前端后端测试运维好几个小组，办公区占了大半层楼。”
“你那边创易也是差不多的规模吧？”
魏东临把筷子搁在饭盒上，用手帕擦了擦嘴角。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创易现在快一百人了，研发部、美术组、运营部、行政部，光会议室就有好几间。”
“我一直觉得人多力量大，兵多将广才好打仗。”
“但今天看了登峰，发现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他们这几十个人干的活，比我那一百来号人干的还多。”
他转头看向陈景。
“你们这几十个人，怎么协调工作？没有中层管理，没有部门墙，沟通全靠面对面喊吗。”
管理？
陈景感觉不用管理啊，大家都很实在，上班就上班，下班就下班。
忙一点加班费直接结算，这哪需要什么管理。
而且协调，大家在一起还真是很协调。
不过听见这话，陈景还以为是他们在说自己刻薄他们呢。
毕竟这么多人干那么多活，都舍不得招人。
“也不是不招，我们有项目组，但没有严格意义上的部门划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