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舟眼底的狡黠藏得极深,面上故作清冷淡然,他淡淡颔首:“一言为定。”
韩渊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落入圈套,还一脸从容淡定,甚至颇有些不在意,“你这次怎么轻易就放过我了?”
柏舟忍着笑意,一本正经的点头,“你知道就好,下次在惹我生气,我可没那么容易原谅你。”
韩渊陪着笑说道:“那多谢你大人有大量了。”
“你这次要动哪里?多大?”
柏舟嘴角上扬,“不多,也就后殿千亩灵田。
“千、千亩?!”
韩渊脸上的淡定瞬间僵住,微微错愕。
他以为顶多几亩小菜园、几片药田松土,随手片刻便能搞定,万万没想到居然是千亩灵田!
柏舟神色坦然,语气平淡无波:“浮生殿万千灵植,皆需逐年养护,一年翻一次土层,如今刚好赶上时节。你既然答应了,便不能反悔。”
韩渊:“……”
他总算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算计了!
看向一旁眉眼温润、故作轻松的柏舟,对方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戏谑,此刻清晰无比。
韩渊哭笑不得:“你故意的?”
柏舟挑眉,理直气壮:“谁让你先前戳我痛处,口无遮拦。”
“罚你一月农活,不过分吧?”
一旁默默看戏的李南安,终于没忍住,肩头轻轻一颤,低低笑出了声。
韩渊无奈叹气,只能认命。
自己理亏在先,又是亲口答应,大丈夫一言既出,哪里还有反悔的道理。
而且最多就是累点,也没多大事。
“行行行,我认罚。”他举手彻底投降,“千亩灵田便千亩灵田,这一个月,我给你好好打理。”
柏舟眼底瞬间漾满明媚笑意,郁结彻底消散一空,心情舒畅无比。
李南安这时,适时开口,她道:“既然师伯你有安排,我就先走一步了。”
“柏师伯,我下次有空再来拜访你。”
柏舟闻言温柔颔首,“去吧。回去好好休整身心,养足精气神。”
“这往后三十年也别松懈了。”
他如今心神都在韩渊身上,还真没法再继续招待李南安。
既然如此,那就下次,在好好招待吧!他要先好好折腾一把韩渊。
李南安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对着韩渊说道:“师伯好好劳作,我先走了。”语气里是满满的笑意。
之后,她就起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捂嘴轻声笑了起来。
韩渊有些尴尬,这是在小辈面前丢脸了啊!
柏舟此刻也没忍住,笑了起来,笑声爽朗而清脆。
韩渊不由用幽怨的眼神盯着他看,柏舟笑道:“走吧!好多活等着你呢!”
“我可是很严格的,做不好可是要重来哦!”
“我的小农夫。”
韩渊唉声叹气,“走吧!你来指挥。”
随后两人起身,往后殿走去。
这后殿空间很大,就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踏入后殿的刹那,入目是无边无际的广袤天地,云海铺地,灵雾翻涌,千亩灵田整齐排布,延伸至视野尽头。
每一寸泥土都泛着莹润的流光,土层深处有着细碎的灵光,各色珍稀灵草扎根田中,微风拂过,便漾开层层浓郁至极的灵气,比外界的灵气还要纯粹醇厚。
韩渊脚步一顿,彻底愣住了,眼底写满震撼之色,他也是第一次来这里。
柏舟一脸骄傲的挥了挥衣袖,“怎么样,我打下的江山!”
韩渊难得在柏舟面前严肃了起来,“很震撼!”
然后他郑重的问道:“这里以前都是你在自己打理?”
“你确定我不会给你帮倒忙?”
“我实话和你说,我可赔不起啊!”
柏舟没想到他的想法是这样的,他还以为韩渊会趁机向他讨要好处呢!
柏舟微微一怔,随即失笑摇头,眼底的骄傲敛去几分,添了真切暖意:“这说明我信任你啊!”
“旁人来了或许会帮倒忙,但你不会。”
他太了解韩渊了。
韩渊心思缜密、精于算计,可做事也最是稳妥,只要沉下心去做的事,从不会敷衍出错。
韩渊挑了挑眉,“你就这么相信我?我都没有那个自信。”
“我可是看见了,不远处就有几株灵植,外界可都已经绝迹了。”
“这要是翻土的时候没弄好,损伤了怎么办。”
“我上哪找一样的来赔你。”
柏舟似乎是看出了韩渊心里的想法,他死死盯着韩渊,迟疑道:“你不会是想逃工吧!”
韩渊心中一咯噔,被发现了,他不动声色道:“怎么会呢!”
“这不是你好东西太多,我心里压力太大,提前跟你把丑话说在前头罢了。”
韩渊故作坦荡地抬手,悄悄掩去方才那点想要找借口溜掉的小心思。
柏舟一眼便看穿了他那点小算盘,抱着双臂,眉梢挑得高高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硬:“晚了,话已出口,约定作数。就算真不小心折损了灵植,也不用你赔,留在浮生殿多耕半年田便是。”
韩渊顿时垮了脸:“还带追加惩罚的?”
“是你先想着耍滑头。”柏舟慢悠悠踱到田埂边,指尖轻拂过身侧一株叶片泛着琉璃光泽的绝迹灵草,“放心,我会守在一旁盯着,然后手把手教你怎么做。”
“只要顺着地脉流转的节奏走,挖土力道收放得当,便伤不到灵根分毫。”
说着,他袖袍轻扬,两把打磨光滑,温润的木锄落在脚边,没有半点灵力附着,就是最质朴的农具。
“规矩先说清,全程禁用灵力、术法,纯凭自身劳作。”
“我这里的一些灵植比较娇贵,不能接触到灵力波动。”
“另外翻土深度必须卡在三寸,土块要揉碎,不能压实地底新生的灵芽,行距要贴合地脉天然纹路,差一丝都得推倒重翻。”
严苛的条条框框砸下来,韩渊看着望不到边的灵田,只觉得头皮发麻。
可话是自己亲口应下的,此刻再想反悔,反倒落了不守信用的名头,只能硬着头皮弯腰拾起木锄。
“行,听你的。”他认命地攥紧锄柄,“只求柏长老手下留情,别太过苛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