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希,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特雷西娅坐在罗德岛的舰桥上,凝望着那美丽却又虚假的天空。她不愿意去想苏言在经历什么,也不愿意说自己希望他回来,但,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就像苏言主动扛起的终末地计划,那份沉重,她懂。
她身后的凯尔希拿起终端,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撤离进度与星系外围的战报,便是漫长的沉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峘形山重工的徽章,最终,她一字一顿说出了那个时间。
“300小时,我们,没有时间了,殿下。”
长久的沉默笼罩着舰桥,凯尔希握紧了掌心的徽章,目光沉郁。她清楚终末地计划的核心,却始终不知道苏言究竟要靠什么,才能将“伐木工”那股恐怖的势力,死死拖在星系外围。
遥远的星空外,苏言他是否还在支撑?凯尔希不知道,但她相信他,也相信博士,更相信那份支撑着他奔赴星海的决绝。所以,她没有再多说,只是回身看向不远处发射台上的巨型方舟飞船——那是泰拉最后的撤离载体,也是苏言用生命在守护的希望。
那艘方舟通体银白,舰身刻着密密麻麻的源石能量纹路,此刻正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光晕,像一柄即将刺破阴霾的利剑,静静蛰伏在发射架的怀抱里。
特雷西娅缓缓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上暗纹的罗德岛徽章,那触感微凉,却能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她不是不担心苏言,只是身为曾经的卡兹戴尔殿下,身为罗德岛的精神支柱,她不能将脆弱暴露半分。
“博士还在调试方舟的核心能源吗?维多利亚的撤离舰队,还有多久能与我们汇合?”特雷西娅再次开口,声音褪去了方才的凝滞,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坚定,她缓缓转过身,目光掠过凯尔希紧绷的侧脸,落在舰桥外那片虚假的蓝天之上,仿佛能透过这层屏障,望见遥远星海处的战火。
凯尔希松开了紧握徽章的手,指尖还残留着金属的凉意,她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博士已经连续奋战了48小时,核心能源的调试已完成七成,剩下的三成,只需等到城内那场悲哀的结束,便可同步校准。”
说到苏言时,凯尔希的语气里难得多了一丝波澜,那是担忧,是牵挂,却更是无可奈何的坚信。她还记得苏言出发前,站在罗德岛的甲板上,目光落在远方的星海,没有回头,也没有承诺。那时的风很大,吹乱了他的发丝,也吹得他的身影愈发孤绝,没人敢问他会不会回来,他自己,也从未提及——唯有他心底清楚,这一去,便是此生终章,终末地计划的终点,从来都不是凯旋,而是牺牲。
特雷西娅的目光再次投向发射台上的方舟,轻声呢喃:“我相信他,就像相信博士,相信我们所有人一样。”她知道,300小时,看似漫长,实则转瞬即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承载着生死存亡的重量。苏言在星空深处,靠着无人星舰军团孤军死战,身后还有他未曾透露的米亚尔中队,四十八架机体随时准备投入战场,而博士在方舟里奋力调试,她和凯尔希,必须守住罗德岛,协调好维多利亚与卡兹戴尔的撤离事宜,不辜负苏言用生命换来的每一秒时间。
舰桥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终端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在无声地倒计时——300小时,299小时59分59秒,299小时59分58秒……还有屏幕角落,那断断续续传来的、无人星舰被摧毁的警示信号,每一次跳动,每一次警示,都像是在叩击着每个人的心脏。
遥远的星空深处,星系外围的战火已然燎原,无数无人星舰如同飞蛾扑火,前赴后继地冲向“伐木工”的舰队,爆炸声此起彼伏,照亮了荒芜的星海。苏言的座舰悬浮在战场后方的夹缝中,机身早已布满了伤痕,源石引擎发出刺耳的轰鸣声,随时都有坠毁的可能。他靠在座椅上,嘴角溢出血迹,手里紧紧攥着和凯尔希同款的峘形山重工徽章,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战场屏幕——屏幕上,无人星舰的数量在飞速减少,而“伐木工”的舰队,依旧如同潮水般逼近。
“再拖一会儿,再拖一会儿就好,”苏言低声喃喃。
他不知道,罗德岛的舰桥上,有人在默默牵挂着他;他不知道,300小时的倒计时,正在无声地催促着一切。他只知道,每多摧毁一架“伐木工”的战舰,每多拖一秒钟,泰拉的众人,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凯尔希抬手,轻轻触碰了一下终端屏幕上苏言的头像,那是苏言出发前留下的照片,照片里的他,笑容明朗,眼底有光,却藏着一丝不为人知的沉重。她轻声说道:“苏言,我们等你,罗德岛等你,泰拉的族人也等你……无论多久,我们都等你。”她不知道这份等待是否有结果,却依旧固执地坚守着,就像苏言坚守在星海深处一样。
特雷西娅望着窗外,虚假的天空依旧美丽,却再也无法掩盖空气中的凝重与战火的硝烟味。她知道,这场战斗,没有退路,要么悲壮地胜,要么一同毁灭。
倒计时,还在继续。星空深处的战斗,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