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去那个地下室?那个地下室有什么?”
江淮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
小哲沉默了一会儿,睫毛在颤,眼皮下的眼球慢慢转动,像在翻找什么藏在很深地方的东西。
“有小咪。”他说,声音很小,小到像是怕被除了江淮以外的任何人听见。
江淮没有接话,等着,等小哲自己说下去。
“小咪是一只漂亮的小猫,”小哲的声音有了一丝起伏,不是激动,是那种——压在心底很久、
终于可以拿出来晒一晒的温柔,“白色的,只有头顶有一块黑,
像戴了一顶小帽子。它的眼睛是蓝色的,很蓝,像那种弹珠,婷婷说像海。”
江淮看着小哲的脸,那张瘦削的、总是绷着的、什么都不在乎的脸上,
忽然有了一点光。不是从窗外照进来的,是从里面,从很深很深的地方,
从那个被小哲藏了很久、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的角落里漫出来的。
“你和婷婷都很喜欢它?”江淮问。小哲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可那一下里有很多东西,很多他说不出来的、压了太久的东西。
“为什么不领回来养?”江淮的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
小哲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的表情。“它是流浪猫,”他说,“我们没有钱给它买猫粮。
有时候从学校食堂带一点剩饭,有时候把早饭省下来一半,装在塑料袋里,放在那个地下室门口。
它认得我们,听见脚步声就会从什么地方钻出来,蹭我们的腿。”
他停了一下,“它很轻,很瘦,可是它蹭人的时候很有力气。”
江淮看着他,看着他微微弯着的嘴角,看着他脸上那一点还没有消失的光。
那是一点光,很弱,在这间昏暗的、拉着窗帘的屋子里,像一颗快要灭了的星星。
“不能带回来,”小哲说,声音又低了,“家里人不喜欢猫。
而且小区里有人虐猫,以前有只橘猫,被人打断了腿,后来就不见了。
我们怕,怕小咪也被……”他没有说下去,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把那句话吞回去了。
“所以你们想找个好地方安置它。”
江淮替他说完了。小哲点了点头,眼皮下的眼球又动了起来,
像是在看那个地下室,看那个昏暗的、潮湿的、散发着霉味的地方,
看那只白色的、头顶有一块黑、有着蓝色眼睛的猫从某个角落里钻出来,
蹭着他们的腿。“那里面有一些旧纸箱,还有一张没人要的床垫。
我们打扫了一下,放了水和吃的。小咪很喜欢,
它会在纸箱里睡觉,把身体蜷成一个小团。婷婷说,等我们攒够了钱,就给它买一个真正的猫窝,粉色的,带绒毛的那种。”
江淮没有说话。他看着小哲那张瘦削的、苍白的、在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里像纸一样薄的脸,
忽然想起了什么。可他没有抓住它,它滑过去了,像水,像光,像那些抓不住留不下的东西。
“所以你们去了地下室。”江淮说。小哲没有回答,可他的沉默就是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