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账完成后的第二天，原始检测报告被替换。
三天后，五名死者家属签下所谓劳务纠纷补助协议。
七天后，事故调查结论正式出炉。
“马振东没有拿到一分钱。”
田国富开口。
“他的银行卡、配偶账户、子女账户，没有发现异常资金。”
“事故之后，他被撤职，背了处分。两年后查出重病，连治疗费都是亲属凑的。”
“真正拿钱的人，却在替他写认罪书。”
会议室里只剩翻页声。
祁同伟调出第四组材料。
项目验收表、资金拨付单、专家意见替换记录、伤员转移命令，按照时间排列在同一条线上。
施工单位提出停工。
指挥部要求赶工。
检测机构报出不合格。
专家意见被抽走。
事故发生后，调查组瞒报伤亡。
赔偿款通过关联企业支付。
最后，再由审批、验收、调查三套程序共同盖章。
每一步，都有人签字。
每一层，都有人受益。
“基层有责任，可以查。”
祁同伟合上文件夹。
“马振东是否存在违规操作，也可以继续核实。”
“但谁想用一个已经去世的施工负责人，替审批的人、拿钱的人、改报告的人、压伤亡的人一次性结账，我不同意。”
一名副秘书长低声说道：“祁省长，追责总要有边界。”
“当然有。”
祁同伟拿起钢笔，在责任链上划出四道线。
“现场操作，查直接责任。”
“违规赶工，查管理责任。”
“报告造假，查审批和验收责任。”
“利益输送，查违纪违法责任。”
“谁签字，谁说明。”
“谁收钱，谁交代。”
“谁打招呼，谁承担。”
他看向众人。
“这就是边界。”
“不是职务低的人负责，职务高的人尊重历史。”
“更不是活人坐在台上谈大局，死人躺在地下背全责。”
几名干部同时低下头。
陈建明终于放下材料。
“这份补充结论不能采用。”
他只说了一句。
分量却足够。
此前还在观望的中立干部，态度随之改变。
田国富将省纪委监委的正式意见摆上桌面。
“现有资金流水、电子日志、验收文件和鉴定结论，可以相互印证。”
“马振东替罪材料涉嫌伪造证据、干扰调查。”
“省纪委监委建议，立即对材料形成过程立案核查。”
“涉及谁，查谁。”
会场再无异议。
当天傍晚，专班发布通报。
马振东不是事故唯一责任人。
所谓亲笔检讨涉嫌伪造。
事故将按照施工、管理、审批、验收、调查、利益输送六个层级全面溯源。
此前赞美元老主动担责的文章，半小时内全部删除。
几家参与引导舆论的咨询公司同时停更账号。
刘宏清打出的最后一张牌，刚翻到桌面，便成了新的证据。
晚上十点，田国富走进祁同伟办公室。
他带来两份文件。
第一份，是五年前事故复核报告的最终稿。
第二份，是从蒋文舟加密设备中恢复出的“收尾组”资金总账。
总账第一页，列着汉山会早期十七个工程项目。
第二页，是二十三名经办人与受益人的名字。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由宏清统一协调，郭、罗负责收尾。”
田国富将行动方案压在总账上。
“调查组、审批人、收款人、伪造材料的人，全部锁定。”
“明天上午九点，省委公布复核结论。”
“九点零五分，省纪委监委同步行动。”
祁同伟拿起钢笔，在方案末页签下名字。
五年沉案，再没有任何障碍。
那张藏在退休资历、审批公章和人情关系后面的灰色利益网，也到了彻底崩盘的时候。
上午八点五十九分。
省委新闻发布厅坐满了人。
省内主要媒体全部到场。
几家中央媒体临时增加了直播席位。
发布台后方，只有一行黑字。
“吕州重工配套工程坍塌事故复核情况通报会。”
没有“历史遗留问题”。
没有“局部施工事故”。
更没有“无人伤亡”。
九点整，刘宏明签发的省委决定进入全省政务系统。
同一时间，省纪委监委公布复核结论。
五年前的事故，造成五人死亡、十一人受伤。
原调查结论存在瞒报伤亡、替换检测报告、伪造专家意见、违规组织验收、非法转移赔偿资金等严重问题。
原结论，正式撤销。
消息发出后，整个会场静了几秒。
很多人都猜过这起旧案会重查。
却没人想到，省委会把盖了五年的结论彻底推翻。
更没人想到，通报第一句话就把五条人命重新写回了档案。
田国富走上发布台。
他没有铺垫，直接公布处理结果。
当年只参与外围走访、未接触核心材料的两名调查人员，查清事实后不予追责。
曾经反对瞒报、却被删除意见的一名干部，恢复原始记录，公开澄清。
两名存在履职不严问题、但未参与造假和利益输送的人员，依规给予党纪政务处分。
剩余人员，分类处理。
项目指挥部原副总指挥，涉嫌强令赶工、压下停工申请，立案审查调查。
两名验收负责人，涉嫌明知检测不合格仍签署意见，采取留置措施。
原事故调查组核心成员，涉嫌瞒报伤亡、替换报告、收受财物，立案审查调查。
罗敬山涉嫌干预调查、组织统一口径、伪造替罪材料，按程序接受调查。
郭崇山涉嫌通过亲属公司收取三百万元，并参与“收尾组”利益分配，按干部管理权限正式立案。
九点零五分。
纪检、公安、审计三方同步行动。
十二个调查组从不同地点出发。
十七处涉案场所被依法控制。
三家咨询公司账目封存。
四个关联账户被冻结。
那只被层层代持藏起来的境外信托，也进入追缴程序。
一名记者立即举手。
“田书记，涉及多位退休老领导，是否存在扩大追责、否定历史的问题？”
田国富看了他一眼。
“退休，只代表职务终止。”
“不代表责任消失。”
“履职失误，我们按履职失误处理。故意造假，我们按故意造假处理。涉嫌犯罪，移送司法机关。”
“没人因为年纪大被加重处理。”
“也没人因为资历老被减轻处理。”
另一名记者追问：“外界有人认为，这是祁同伟副省长借改革之势，打击过去反对他的人。”
话音落下，几台摄像机同时转向侧席。
祁同伟就坐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