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压在心头的兵力困局,如一块千斤巨石悬于头顶,让他丝毫不敢懈怠。
正面阳和镇十万叛军虎踞河岸,南疆八万精锐被长生教死死牵制,腹地城池守备空虚、漏洞百出,整个大周防线外紧内虚,已然到了最凶险的临界点。
若是再无援兵补位,一旦敌军识破虚实、大举来攻,整场战局顷刻便会崩盘。
万般权衡之下,周宁心中已然定下唯一破局之法。
他抬手,对着殿外低声传召,一道黑影悄然入殿,步伐轻盈沉稳,正是执掌谛听情报网、最善隐秘行事、办事滴水不漏的卫青云。
卫青云躬身垂首,气息沉稳,神色恭敬且肃穆。
他随周宁征战多年,一眼便看出帝王眼底积压的焦灼与凝重,知晓今夜召见,必是关乎国运战局的绝密要事。
周宁抬眸,目光锐利如鹰,声音压至极低,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字字沉重:“青云,朕今夜密召你,有绝密重任交付于你。”
“你即刻动身,轻装简行,秘密赶赴宛城。持朕的御用金牌,征调宛城驻守三万精兵,星夜兼程驰援茂兰河前线阳和镇对峙战场。”
说到此处,周宁微微前倾身形,语气陡然严厉,暗藏无尽凶险:“此事关乎全局存亡,重中之重。一路隐匿行踪,昼伏夜出,全程避开敌军斥候眼线,半点风声不得外泄。
一旦调兵消息走露,被对岸魏无忌、周明察觉我腹地空虚、急调援兵的破绽,敌军必定提前强攻渡河,届时我军满盘皆输,一切布局尽数作废!”
卫青云心神一凛,当即深深躬身,神色肃穆至极,眼神里满是坚定笃定:“臣谨记陛下吩咐!”
他深知眼下战局凶险,更懂这道密令背后的千钧重量。
如今大周兵力捉襟见肘,全境布防岌岌可危,这三万宛城兵马,便是填补防线漏洞、制衡对岸十万叛军、稳住整场战局的最后底牌。
此行看似只是调兵驰援,实则是虎口夺食、暗中续命,容不得半分差错、半分张扬。
“陛下放心,臣明白利害!”卫青云语气铿锵有力,字字掷地有声,“臣定隐匿行踪、严守机密,一路慎之又慎,绝不暴露分毫踪迹,必按期携兵驰援前线,为陛下稳住战局!”
周宁望着眼前这位心腹重臣沉稳笃定的模样,心头稍缓紧绷,随即缓缓抬手。
他自怀中取出一枚通体鎏金、纹路肃穆的御用帝王金牌。
金牌方寸之间镌刻龙纹,光影摇曳下熠熠生辉,是大周至高无上的皇权信物,持此牌如帝王亲临,各地守军无敢不从,可调各地驻防兵马、行临机专断之权。
指尖抚过冰凉厚重的金牌纹路,周宁眼底翻涌着难言的焦灼与期许。此刻所有的希望,尽数寄托于此。
他郑重将金牌递至卫青云掌心,沉声道:“去吧。朕只求一件事——抢在敌军洞悉我兵力空虚之前,带援兵归来。”
眼下局势,差的便是一线生机、几日光阴。
只要三万援兵顺利抵达茂兰河大营,便可瞬间补齐防线短板,抵消阳和镇的叛军兵力优势,彻底粉碎敌军伺机强攻、渡河反扑的图谋。
可若是行程泄露、或是驰援迟缓,一切便再无挽回余地。
卫青云双手恭敬接过滚烫的御用金牌,贴身妥善收好,不再多言半句,对着周宁深深一拜,旋即转身,脚步轻盈迅捷,隐入沉沉夜色之中,悄然离城奔赴宛城。
大殿之内,烛火依旧摇曳不定。
周宁伫立原地,望着窗外漆黑无垠的夜色,心底依旧悬而未落。这是他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招,亦是一场赌上全境战局的豪赌。
他只能默默祈愿,天佑大周,愿卫青云此行顺利,争分夺秒,赶在所有危机爆发之前,携三万精锐,踏夜归来,力挽狂澜。
夜色如墨,乌云压顶,将整座落松城捂得密不透风。
殿外无月、无星,连夜风都压着声息,仿佛天地万物都在刻意掩藏今夜这场绝密之行。
卫青云自大殿退出的那一刻起,整个人的气息骤然一变。
方才在帝王面前沉稳恭谨的臣子姿态尽数收敛。
他脊背微沉,脚步轻得如同落雪无声,浑身气势彻底内敛,连呼吸都压至极浅、极稳,完全化作了谛听情报网统领独有的潜行状态——隐忍、无声、致命。
他早已深谙密行之道,越是大战对峙、斥候密布之时,越要藏影、藏声、藏迹。
他没有返回自己府邸,更没有调动任何随从人马。
但凡调动一人、更改一队值守,便会被暗处潜藏的各路细作捕捉到蛛丝马迹,消息一旦泄露,便是万劫不复。
卫青云径直穿行于宫墙暗影之间,避开巡夜禁军的灯笼动线,每一步都踩在明暗交界的死角之中。
沿途灯火摇曳,映亮空旷宫道,他却始终隐在黑暗里,身形飘忽不定,宛若一道夜行黑影。
临近皇城侧门,两队持戈禁军正列队巡夜,甲叶轻响,军纪森严。
寻常官员夜间出行,必持令牌、亮身份、开正门、行公示之道。
但卫青云偏反其道而行之。
他屏息贴墙,身形紧贴冰冷墙砖,借着城楼立柱的阴影彻底遮蔽身形,待两队禁军交叉换岗、视线错开的瞬息空档,身子微微一纵,没有半分多余动静,如同鬼魅般掠出宫门死角。
全程无声、无影、无痕。
踏出落松城范围,他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
落松城内外,此刻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周明安插的细作、长生教潜藏的暗探、各方势力的眼线,遍布街巷暗处,时时刻刻窥探着朝堂动向、兵马调动、重臣行踪。
但凡朝中核心人物深夜离城,必然会第一时间被上报至阳和镇、南平城两大敌营。
卫青云极为清楚:他今夜离城,就是大周最不能被发现的破绽。
一旦敌人知道周宁急遣心腹持御赐金牌外出调兵,瞬间便能推断出——大周腹地兵力空虚、前线对峙吃力、已然被迫动用后手补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