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森压下心头忌惮,挺胸立马,迎着漫天帝王威压,神色凛然不退,声音铿锵响彻沙场:
“你功绩盖世,天下皆知!”
“但礼法祖制,不容颠覆!周明储君名分先帝亲授,是大周正统!”
“你夺权登基,便是逆统谋权!于天下百姓而言,你是明君;于大周祖制而言——你,是乱臣贼子!”
他字字掷地有声,自认守正执礼,一身凛然正气,誓死守护所谓正统名分。
听闻此言,周宁骤然仰头,放声长笑。
笑声不烈,却极尽狂傲、冰冷、嘲讽、漠视。
不是气急败坏的怒笑,而是俯瞰蝼蚁、轻视迂腐的帝王冷笑。
笑声滚滚荡荡,压过风声、盖过军啸,笼罩整片茂兰河畔。
他定定看向周森,眸底再无半分宗室温情,只剩绝对强权的冷漠与睥睨。
“乱臣贼子?”
周宁低声重复四字,唇角勾起一抹冰冷极致的弧度,周身帝王煞气彻底绽放。
“周森,你活在旧朝礼法里,看不透天下大势。”
“乱世以强定乾坤,江山以稳固正统。”
“朕平叛乱、安百姓、镇山河、肃朝纲,大周因朕而稳,万民因朕而安。”
“所谓正统,从不是先帝一纸诏书定之——”
他抬眼,目光横扫对面两万大军,最后落回周森身上,一字一顿,声震云霄:
“是手中刀剑定之,是天下民心定之,是坐拥山河者定之!”
“你守的是死礼,朕掌的是活江山!”
“今日你恃兵拦朕,护一亡命废太子——来日,朕便让你看看,何为真正的帝王逆鳞,不可触碰!”
凛冽杀机轰然落地!
两军阵前,空气彻底冰封。
周森脸色骤然一白,终于真切感受到——眼前之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被宗室拿捏、以辈分制衡的少年皇子。
他是执掌生杀、主宰大周、言出法随的帝王。
一言,可定宗室生死。
一念,可覆万千甲兵。
凛冽的帝王威压如狂风怒涛,席卷整座茂兰河畔,沉沉煞气锁死四方,压得周遭将士呼吸凝滞、心神俱颤。
在场所有军士,无论周宁麾下精锐,还是端亲王带来的援军,皆被这君临天下的磅礴气势震慑,背脊发寒、不敢仰视。
可唯独一人,稳如泰山。
端亲王周森端坐战马之上,身姿挺拔如松,纹丝不动。
世人皆知周宁近年杀伐绝代、威震天下,可周森乃是大周实打实的沙场老将、一代军神。
半生戎马,征战四方,历经无数绝境恶战,见过尸山血海,临过百万军阵,半生浴血淬炼出的铁血风骨与沙场定力,早已深入骨髓。
他这一生,见过的王侯怒势、帝王威仪不知凡几,区区气场镇压,于他而言不过是拂面寒风,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面对周宁铺天盖地的帝王威压,周森目光沉稳锐利,眼底无半分惧色,只有久经战阵的从容,以及固守正统的执拗。
他丝毫没有被周宁的气势逼退,反而抬手轻轻按住腰间佩剑,甲胄之下,一股沉淀数十年的铁血军威缓缓升腾而起,隐隐与周宁的帝王煞气分庭抗礼。
风声猎猎,两军死寂。
片刻之后,周森声音沉如磐石,不带半分退让,斩钉截铁开口,打断了这场无声的气场博弈:“多说无益。”
“纵使你坐拥天下、手握皇权,纵使你威势滔天、杀伐无双,周明殿下是大周正统太子,护他,便是护大周祖制!”
“今日有本王在此,绝不容你伤太子分毫,本王必定以命相护!”
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没有迂腐的辩驳,没有多余的纠缠,只有沙场老将最干脆、最决绝的立场。
顽固,却坦荡;执拗,却刚烈。
此言一出,彻底击碎了最后一丝宗室情面。
对面的周宁,眸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散尽。
他原本凌厉深邃的眼眸,瞬间化作一片冰封寒潭,面无表情,五官冷硬如雕琢的寒冰,整张脸上寻不到半分人情暖意,只剩帝王至高无上的冷酷与决绝。
先前的威压、嘲讽、质问尽数褪去,此刻的他,已然彻底收起所有耐心。
他静静凝视着眼前固执己见的皇叔,声音低沉、冰冷,不带一丝波澜,却透着彻骨的杀伐之意,字字淬着寒意:“皇叔半生戎马,为国征战,朕敬你是宗室长辈,敬你沙场有功。”
“朕数次留情,再三忍让,只念一丝血脉宗亲。”
“可你冥顽不灵,死守早已过时的礼法旧规,屡屡阻朕大业,逆天下大势而行。”
周宁微微抬眸,周身空气瞬间凝固,凛冽杀机轰然笼罩全场:“既然皇叔如此固执不化,执意要护亡命逆贼,那就休怪朕,不念半分宗族情面。”
“今日,你便留在这茂兰河畔吧。”
一句话,便是金口玉言,便是生死判词!
没有激烈的怒斥,没有张狂的放话,可这份死寂的冰冷,远比暴怒嘶吼更加恐怖。
周宁心中再无半分迟疑。
自叛乱四起以来,周明便是盘踞西南的最大祸根,是撼动他皇权正统、滋生宗室叛乱的源头隐患。
今日天赐良机,逆贼穷途末路、孤身溃败,本是彻底根除祸患的最好时机。
无论挡在身前的是谁,无论是宗亲皇叔,还是百战名将,都绝无半分通融的可能。
周明,今日必死!
既然端亲王周森执意挡路,以身护贼,那便一并碾碎!
念及此,周宁不再与这死守旧礼的老顽固废话半句。
他缓缓抬手,五指收紧,周身肃杀之气骤然暴涨,身后列阵的大周精锐铁骑瞬间齐齐拔刀,兵刃出鞘之声连成一片铿锵惊雷,无数冰冷刀锋映着残阳,寒光森森,杀意冲天。
两军对峙,一触即发!
茂兰河畔,秋风肃杀,一场帝王与军神的终极对决,已然箭在弦上!
茂兰河的秋风,早已不再萧瑟轻柔,而是化作割裂血肉的凛冽罡风,呼啸扫过整片旷野。
河滩枯草尽数被凌厉气流压伏在地,滚滚尘土腾空而起,在两军之间凝成一层灰蒙蒙的肃杀雾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