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承天眼睁睁看着陆铮像断线风筝般砸落地面,再没了动静,
赤红的双眼几乎要崩出血丝。
方才被蓝泽重创的酸痛还在四肢百骸里窜,此刻却被滔天怒火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双手撑地猛地弹起身,喉头滚出雷鸣般的暴喝:
“铮子!
姚浩东,我艹尼玛!”
话音未落,他已经踉跄着冲了出去。
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可攥紧的拳头却绷得指节发白,用尽浑身最后一丝力气,
直直砸向姚浩东的侧脸——那是拳击手最本能的摆拳,
哪怕体力透支到极致,依旧带着悍不畏死的狠劲。
姚浩东刚收住鞭腿的余势,胸腔还在剧烈起伏,
六十余回合的死战早已耗去他大半气力。
可余光扫到扑来的余承天,他眼底还是掠过一抹不屑。
“哼!不知死活!”
他懒得跟这种强弩之末纠缠,两腿骤然绷劲扣住地面,腰身猛地一拧,
整个人顺势转体半圈,右腿绷成一根铁棍,凌厉的后蹬腿精准踹向余承天的胸口。
“嘭!”
沉闷的撞击声里,余承天本就虚浮的身形直接被踹得倒飞出去,
后背狠狠撞在外侧的铁丝网上,震得整张网面都跟着颤。
他捂着胸口闷哼一声,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指尖死死抠着网绳想站起来,
双腿却止不住地发软,只能半跪在地,红着眼死死瞪着姚浩东。
“就凭已经体力透支的你,还不配当我的对手。”
姚浩东收回腿,语气平淡,却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
他这话刚说一半,操场入口处忽然传来铺天盖地的脚步声。
黑压压的人群顺着校门涌进来,校服统一,步伐整齐,
转眼就将整个操场的退路堵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青年身形瘦削,白衬衫一丝不苟,金丝边眼镜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正是新岩普高的话事人吴熙泰。
他身侧并排走着陈子风、丁虎、庞安、赵烈四名核心干部,
身后六百号学生黑压压站成一片,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原本还在缠斗的双方人马不约而同停了手,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江职的众人看着突然杀出的第三方,脸色瞬间发白;
东山体校的人也纷纷聚拢到姚浩东身后,满脸警惕地盯着来人。
吴熙泰缓步走到场中央,目光先扫过地上昏迷不醒的陆铮,
又掠过半跪在地咳血的余承天,
最后落在浑身汗湿、肩爪处渗着血、胸口起伏不定的姚浩东身上。
他指尖轻轻推了推眼镜,嘴角扯出一抹凉薄的笑,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全场:
“想不到江北高校圈排行第一的姚浩东,
居然被耗成这般熊样。
看来这榜上的排名,今天要重新划分一下了。”
姚浩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双拳缓缓攥紧,骨节咔咔作响,
盯着吴熙泰的眼神里翻涌着怒意,
却没立刻动手——他很清楚,自己此刻体力耗损严重,身后的兄弟也跟江职拼了大半,
对面六百号人以逸待劳,真动起手来绝讨不到好。
“吴熙泰,你倒是会挑时候。”他咬着牙,声音冷得像冰,“想趁火打劫?”
吴熙泰轻笑一声,没接话,只是抬眼扫过全场,那眼神像是在打量自己囊中的猎物。
铁丝网外的围墙根下,池天衍半倚着斑驳的墙皮,
指尖转着半截烟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牢牢锁在场中央的吴熙泰身上。
他身后八百名恒峰技校的学生黑压压站成一片,个个敛声屏气,
藏在身后的钢管蹭着校服布料,发出细碎的声响。
洛纭往前凑了半步,压着嗓子开口:
“天衍哥,吴熙泰那伙人已经动了,姚浩东现在半残,江华职校也快撑不住了,
咱们再不上,好处都要被新岩普高占完了。”
旁边的陈逸也点头,攥紧了手里的甩棍:
“是啊天衍哥,现在三方都耗得差不多了,咱们以逸待劳,冲进去直接就能定局。”
池天衍没应声,直到烟头烧到指尖,才慢悠悠把烟蒂按在墙上碾灭。
他抬眼扫过场中僵持的三方,看着姚浩东绷紧的脊背,
又瞥了眼吴熙泰那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忽然嗤笑一声,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作响。
“急什么。”
他语气闲散,眼底却藏着锐光,
“吴熙泰刚露面,正摆谱呢,等他把话说完,咱们再登场才够分量。”
又等了半分钟,场中吴熙泰那句
“看来这榜上的排名,今天要重新划分一下了”刚落音,池天衍才直起身,
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冲着身后八百弟兄摆了摆手。
洛纭、陈逸二人立刻上前一步,齐声询问:“天衍哥,要动手吗?”
池天衍不紧不慢活动了一下手腕,旋即大手一挥,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弟兄们都听着,等下无论是新岩普高、江华职校,还是东山体校,都给我照打不误。
江北这块地盘,没那么多规矩,谁拳头硬,谁说了算。”
“遵命天衍哥!”
八百人齐声高喝,声浪撞在围墙上又弹回来,震得人耳膜发嗡。
下一秒,池天衍带着八百多人朝姚浩东所在的操场中心点方向迈进,
藏青色校服卷成黑压压的潮浪,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塑胶跑道都微微发颤。
见池天衍也露面了,姚浩东眼神冰冷,问池天衍:
“怎么,你们技校这是打算跟普高联手了?”
池天衍轻笑一声:
“姚老大多虑了,我可不屑于跟那个四眼联手,今天我来只有一个目的,
江北最强高校的称号,我恒峰技校要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八百恒峰学子齐齐踏前一步,手中钢管、甩棍撞出连片金铁脆鸣,
本就紧绷的四方空气瞬间炸到临界点——原本的三足鼎立还未分胜负,
这匹横空杀出的黑马,直接把局搅成了死斗。
吴熙泰脸上那抹凉薄的笑瞬间敛得干干净净。
他指尖摩挲着金丝眼镜镜腿,镜片后的眼神冷了下来,声音没了方才的从容,
带着几分刺骨的阴鸷:
“池天衍,江北高校榜的位次,还轮不到技校来指手画脚。
你口气这么大,也不怕闪了舌头。”
“位次?打出来的才叫位次。”
池天衍嗤笑一声,斜眼扫过吴熙泰,语气里的轻蔑毫不遮掩,
“总比某些人戴着副眼镜,只会躲在后面捡现成的强。
我要是你,就趁早带着人滚,
免得等会儿挨了打,丢你们普高的脸。”
他这话刚落,吴熙泰身侧的陈子风当即踏前一步,拳头攥得咯咯响,
却被吴熙泰抬手拦住。
新岩普高的六百号人齐齐绷紧了脊背,死死盯着对面的恒峰人马,
没人敢先动——谁都清楚,先出手的那个,必然会成为另外两方的集火目标。
姚浩东看着眼前针锋相对的两人,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反而沉了下去。
他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鞭腿带来的肌肉酸胀还在四肢百骸里窜,后背的爪伤也渗着血,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朗声大笑,笑声里带着桀骜的狠劲:
“好,好得很!今天倒是都凑齐了,
省得我一个个找上门。
想抢江北第一的名头?先踏过我姚浩东的尸体再说!”
身后东山体校的弟兄们轰然应和,
个个攥紧了手里的家伙,哪怕浑身带伤、气喘吁吁,眼里也没半分退意。
铁丝网边,余承天咬着牙,指尖抠着网绳硬生生把自己撑了起来。
他踉跄着挪到昏迷的陆铮身边,半蹲下身把人往网根处靠了靠,
脱下自己的外套垫在陆铮脑后。
再抬眼时,通红的眼眶里只剩死志,他抹掉下巴上淌下的血,
随手从地上抄起一截断裂的钢管攥在手里,
宽厚的背牢牢挡在陆铮身前——今天就算把命撂在这,也绝不能让人动陆铮半分。
“跟他们废什么话。”
池天衍终于没了耐心,右脚猛地一跺地面,短棍在掌心转了个棍花,
“都给我上!无论是谁,挡路的就打!
江北第一,今天必须姓恒峰!”
号令一出,八百人瞬间动了。
洛纭拎着加粗钢管一马当先,带着左翼三百人直扑东山体校的阵线,
钢管舞得虎虎生风,迎面就砸翻两个冲在前头的体校学生;
陈逸则领着右翼三百人斜切向新岩普高的队伍,专挑人缝里钻,
下手全奔关节、腰腹而去,招招阴狠,摆明了要先冲散两方阵型。
剩下两百人护在池天衍身侧,跟着他直直逼向场中央的姚浩东。
喊杀声瞬间掀翻了整个操场。
钢管相撞的脆响、闷哼痛叫、脚步踏地的轰鸣搅成一团,
塑胶跑道上很快溅起点点暗红。
洛纭对上东山体校王渊、王荣两兄弟,以一敌二竟丝毫不落下风,
侧身躲开迎面的拳头,反手一棍砸在一人膝盖上,听得“咔嚓”一声脆响,
那人当场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陈逸那边则撞上了丁虎与庞安的夹击。
两人一左一右挥棍砸来,陈逸脚步错步侧身,险险擦着棍风躲开,随即矮身突进,
肘尖狠狠顶在庞安腰眼,借着反冲力退开半步,
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恒峰能在江北技校里横着走,
靠的从来不是人数,是够狠、够不要命。
场中央,池天衍已经站到了姚浩东五步之外。
他掂了掂手里的短棍,上下打量着气喘吁吁的姚浩东,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
“姚老大,你现在这副强弩之末的样子,我赢了也胜之不武。
要不你低头认个栽,喊我一声哥,今天我留你一条胳膊,让你带着人走。”
姚浩东没接话,只是沉下腰,摆出了最标准的格斗起手式。
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砸在地面晕开小小的湿痕,肩背的肌肉依旧绷得像拉满的弓,
哪怕体力耗去七成,眼神里的凶光却半点没减。
“想让我认栽?你池天衍,还不够格。”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动了。
池天衍短棍横扫,带着破风声直砸姚浩东太阳穴;姚浩东侧身偏头,左臂硬架住棍身,
右拳紧跟着轰出,直奔池天衍心口。
拳棍相交的瞬间,两人皆是一震——池天衍退了半步,姚浩东也闷哼一声,
方才和陆铮死战留下的内伤被牵动,胸口一阵翻涌,喉间泛起甜腥。
池天衍眼睛一亮,彻底摸透了姚浩东的底。
他攻势瞬间更猛,短棍上下翻飞,招招紧逼,棍棍奔着要害去,
不给姚浩东半分喘息的余地。
姚浩东只能步步后撤,凭借本能招架躲闪,臂弯、腰侧接连挨了两下,
疼得他额头青筋直跳,脚步也渐渐虚浮。
而战场另一侧,吴熙泰站在人群后方冷眼旁观,指尖轻轻敲着镜腿,
自始至终没上前一步。
他没让陈子风去支援缠斗的人手,反而偏头低声吩咐了两句。
身侧的赵烈立刻会意,带着几十号人悄悄绕向侧面,
目标赫然是铁丝网边、毫无反抗之力的陆铮,以及守在他身前、早已重伤的余承天。
“既然都想争第一,那就先把最没威胁的清出去。”
吴熙泰声音很轻,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江华职校占了榜眼这么久,今天,也该除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