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述之看着齐博涛眼神里藏不住的疲倦和无力，并没有直接回答。
作为齐博涛来说，这是他目前能做的最好选择了。这个烫手的山芋，只有省委书记能消化。
但是，这和我关述之有什么关系呢？
后续宣传，到现在你对我只字不提，是不是真认我很好说话？
“你的意思，大户数据局的挂牌仪式，后续宣传也要等殷书记的指示？”
关述之突然的单刀直入，让齐博涛有点自乱阵脚。
“考虑到宣传的时效性，大数据局挂牌仪式的后续宣传，当然要有所改变。”齐博涛强调，“起码不能让部委领导对我们衡北省产生误会。
这是目前最现实也是最迫切的需求。
但是，明天的报头必须留给殷书记到任的通稿，又不能把周部长参与剪彩的报道放到二版，只能往后推一天了。”
这个齐博涛，到现在还在自己宣传部这一亩三分地里转悠，根本没有全局观。
现在具备让你们随意挑时间、挑版面的条件吗？！
关述之一边腹诽，一边正色警告道：“博涛同志，哪天发、发几版，是你们宣传部的具体业务，我不会插手。
但周部长来衡北，是部委对地方的支持。这个支持，省委宣传部在宣传上必须体现。
怎么体现，是你的事。什么时候体现，也是你的事。
如果你体现不出来，或者体现得让周部长不满意，那还是你的事。”
关述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很有些左右为难的齐博涛，忽然觉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句话，多少还是有点道理的。
算了，齐博涛你要为难的，远远不止这一点事。
想到这里，关述之的眼神从齐博涛有些发黄的脸上挪开，看向墙上鲜艳的旗帜，眼神里多了一份坚定。
“好的，省长。”齐博涛感觉到自己有些头晕，“关于后续宣传事项，我回去认真研究，研究好之后会报省政府办公厅。”
“嗯！”既然你齐博涛一定要拖到殷书记到任，也随便你，关述之想到这里，语气缓和下来，“殷书记明天到任，衡北的工作，终究是要在省委的统一领导下开展的。
你的想法是请殷书记做决断，避免班子内部的矛盾激化，这没什么问题。”
关述之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
齐博涛却只听出了其中的一层意思：关述之并不反对他去找殷国兴汇报，甚至可以说，关述之乐见其成。
把皮球踢给新书记，也算是一种解决问题的方式。
齐博涛有些心力交瘁。
他没有多想，准备回去复盘，起身告辞。
“省长，那我先回去，把后续宣传的补充方案抓紧做好。汪嘉同志那边已经在加班了，今天下班之前，一定把方案送到姜秘书手上。”
“好。”关述之也站起来，终究还是不忍心，点了他一句，“宣传工作，要及时、准确、有力。
衡北省大数据局的挂牌仪式，是全省的一件大事，我相信中央媒体也会关注的。
你们宣传部要有这个预见性。”
齐博涛听到这话，心里又是一动。
央媒会关注？这句话从关述之嘴里说出来，显然不是空穴来风。
他点头应下，退出了办公室。
走出省政府大院，坐上专车，齐博涛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来不及等回到办公室，就在车上开始了复盘。
这一趟，关述之没有给他明确的承诺，也没有给他具体的指示。
关述之说的是“怎么体现，是你的事”。这句话，既像是放手，也像是追责。
齐博涛靠在座椅上，把这句话嚼了两遍。
关述之没有逼他“哪天发、发几版”，但关述之也没有说“这件事我不管了”。
他说的是“你的事”。这三个字，比任何命令都重。
做不好，是他齐博涛的责任；做得好，也是他齐博涛的本分。
关述之把自己从这场宣传风波摘出去了，摘得干干净净。
齐博涛忽然觉得，关述之比刘东海难对付得多。
刘东海是逼你选边，关述之是让你自己选；刘东海的手段是明的，关述之的手段是暗的；刘东海让你有压力，关述之让你有责任。
想到这里，一种紧迫感悄无声息地占据齐博涛的心头，大数据局挂牌仪式的后续宣传，真的拖不得了。
他拿出手机，给郑新民发了一条消息：“新民部长，叫上汪嘉，一刻钟之后碰一下。”
回到宣传部，郑新民和汪嘉已经在部长办公室门口等了一小会儿。
“进来吧！”齐博涛一边放下手中的公文包，一边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吧！”
紧接着，齐博涛把省长关述之对大数据局的宣传要求，做了转述。
看到两人都皱着愁眉一言不发，齐博涛直接点名。
“新民部长，明天的日报报头，是给周部长，还是给殷书记，你谈谈自己的看法。”
郑新民脸上的苦涩藏都藏不住，当官当副，不当常务，这话总结得太到位了。
第一，常务这个位置是配合协助一把手管理全面工作的，一把手天生就会对常务进行提防；
第二，常务这个位置，也是一把手最喜欢甩锅的对象，没有之一。
总之，这是一个高危职业，难度堪比戴着镣铐跳舞。
现在，郑新民被关述之的一句话逼着，不得不戴着镣铐在刀尖上跳舞。
一个是关省长请来的部委领导，一个是马上到任的省委书记，能决定自己政治生命生死的领导，怎么选都只有死路一条。
“领导，我的意见，明天是殷书记到任的日子，无线媒体可以追热点，提前宣传。但是纸媒的话，放到5号也是通常做法。”
现在就看你齐博涛敢不敢选这个方案了。
郑新民看着齐博涛，看着他沉吟的表情，一眨不眨。
老实说，郑新民的回答真的超出了齐博涛的预料。
你郑新民宁可压省委书记的风头，也要给周部长大肆报道，这种行为说好听点的，叫大公无私；说难听点的，叫吃里扒外。
你还想不想进步了？！
可是，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道难题又被推到了自己面前。
好难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