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博涛沉默了几秒。
瞬间明白了刘东海的意图，也为他的野心暗自心惊。他这是要借着整垮李怀节来打击关述之的省长威信呢。
一个失去威信的省长和一个强势的省委副书记，放在一个班子里工作，省长必然会成为副书记的陪衬。
甚至于，如果省委书记再向副书记偏一点，关述之沦落为刘东海的背景板，都是有可能的。
当然，前提是能够利用这份材料，一举打垮李怀节。
但是，可能吗？
别人不清楚常委中有多少人是偏向李怀节的，他齐博涛是很清楚的。
观看褚峻峰、程云山对李怀节的联合双打这么长时间，有哪些常委是偏向李怀节的，齐博涛心里头有数。
所以，如果刘东海拿不出别的、更有力的举措出来，齐博涛不打算服从他的安排。
拖到新的省委书记上任好了。
抱着这种心态，齐博涛小心翼翼地问道：“刘书记，这个材料，报到哪里？”
“报到省委常委会。”刘东海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以宣传部部务会的名义，你在常委会上提出。”
齐博涛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厚厚镜片后的眼神，带着一点点警惕和审视，看着刘东海，没有立刻接话。
刘东海看出了他的担忧。但是，这件事只有齐博涛提出议案才名正言顺。
“博涛同志，你在担心什么？”刘东海一语道破，“我们并没有给李怀节同志的问题定性。
我们只是提出问题，交给常委会定性。
这是常规的工作流程，齐博涛同志。”
听到刘东海这么有底气，齐博涛也想摸一摸他的底。
他坐直了身体，伸手从鼻梁上摘下眼镜，认真说道：“李怀节同志在挂牌仪式上对央媒记者公开解读政策，没有向省委请示，没有向宣传部报备。
这个事实，摆到常委会上也能站得住。
事情发生在宣传口，由我提出来，是履行职责，不存在针对谁。
这个没有问题。
不过，殷书记到任后的第一个常委会，按照惯例是不会讨论这些具体而微的问题。
所以，正如您所顾虑的，时限性就很成问题。”
齐博涛的话，明白的不能再明白了，你还有没有别的路径，把这件事情捅出来。
如果没有，那就慢慢来，你也不要说什么时效性、局限性，那没有意义。
齐博涛说的这么浅显，刘东海当然能听懂。
正因为听懂了，他才有一种被人轻视的不快：连你齐博涛都敢这么看不起我，看来我必须拿出手段来震慑一番了。
“下一期的《求实》还没有完全定刊，我亲笔撰写的署名文章，今天晚上就能到总编案头。
内容目前不方便完全公开，和年轻干部的成长有关。”
刘东海说到这里，戛然而止，给齐博涛留下了不小的想象空间。
不过，齐博涛也没有被《求实》的名头唬住，那是多少省部级领导排队发稿的地方，真不是你刘东海想发就能发的。
“刘书记，还是那句话，《求实》是定期周刊，每月的1号、16号出刊，时效性是个大问题。”
面对齐博涛的试探，刘东海轻声一笑，带着一点掩饰不住的优越感，淡淡说道：“《求实》的副总编，是我一起工作了十几年的老同事。
原则范围内的事情，他还是愿意照顾照顾我的。
所以，时限性，刚刚好！”
可不是刚刚好吗！
殷主任到任的第一个常委会上不提这件事，等第二次常委会召开的时候，早就过了16号了。
而且，这十几二十天的空窗期，让省政府那边使劲宣传好了，撒着欢地宣传才好。
到时候，《求实》出面，从中央层面来为他刘东海背书，这简直比小说中的打脸情节更爽。
不过，你刘东海是爽了，可我齐博涛能得到什么呢？
做你刘东海的挡箭牌，抵挡来自省政府的攻击吗？
但是，目前当然不是提条件的好时机。
因为，斗争还没有全面展开。
齐博涛不再说话了。
刘东海站起身，走到窗前，看了一眼窗台上的文竹。
“博涛同志，我知道你和关省长那边有工作往来。但这件事，是省委宣传口的事，不是省政府的事。你在这个位置上，要对省委负责。”
果然，能当上副部级的领导，每一个人都有一颗七窍玲珑心。自己准备静待时机的这点小心思，被刘东海看得明明白白。
“我明白，刘书记。”
刘东海转过身，微笑地看着齐博涛：“材料什么时候能出来？”
“明天上午。”
“好。”刘东海点了点头，“明天下午，你带着材料来找我。我先看一遍。”
说完，他没有半点客套，转身走出了会客室。
会客室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齐博涛坐在原位，没有立刻动。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今天这一场谈话，彼此都摸清楚了对方的底线，整体上，因为职务的原因，他齐博涛处在下风。
想到这里，齐博涛放下茶杯，起身离开。
刚回到部长办公室，秘书就小声提醒，新闻处的处长被省长办公室叫去了、常务副部长郑新民被秦省长约走了。
省政府的动作真快啊！
齐博涛对秘书挥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了，示意他出去。
下午刚上班，郑新民就踩着点来到了齐博涛的办公室，他要主动汇报省政府那边的意思。
“新民同志来了啊！”齐博涛冲着郑新民点点头，“坐吧！我这里刚好有点事，要跟你谈。”
齐博涛一上来，就直接堵住了郑新民的嘴，不让他传递省政府那边的意见。
“刚才刘书记来了。”齐博涛的声音很平，“他要求宣传部整理一份材料，对‘数据是第五生产要素’这个提法进行审慎评估，报到省委常委会。”
郑新民愣了一下。
“齐部长，这个材料，是以谁的名义？”
“部务会。”
“那……在常委会上提出？”
“对。”
郑新民沉默了。
这份材料一旦报到常委会，就等于省委宣传部正式对大数据局的政策解读提出质疑。
而李怀节是关述之的人。这个动作，等于省委宣传部和省政府直接对上。
这是在制造冲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