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看向坐在旁边，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妻子，希望她能出来打个圆场。
对于自家小舅子，说实话，杨明在很多时候是有点怯火的。
杨明自己很清楚，在经济上，李家不但没有沾老杨家一点点便宜，甚至在带孩子这一块，还贴出去不少。
所以，经济上自己是亏欠小舅子的。
郎舅感情上，杨明的亏欠好像更大。
杨明一想到自己不但没有对李云节帮过忙，反而实实在在拉过他的后腿，心里头就更虚了。
广东显卡这边的事情还没完全消停，自己又搞出竞标地方政府电子云平台搭建的事情。
而且，这两件事，最终都牵扯到了小舅子李怀节。
如果不是他马步扎得稳，只怕早就被边缘化了。
可是，他一想到纪一星跟他说的，大鲵肽冻干粉这个项目，一年几十个亿的利润，他又控制不住地心动起来。
也就是李云节强压着，让他不敢再有动作。但是，一壶水放在炭炉上，只要炭火不熄灭，迟早都有开锅的一天。
更何况，纪家的纪一星就住在楼上，随时都能给这个炉子添柴加炭。
昨晚纪一星还找了杨明，两人在停车场里头谈了不短的时间。
“嗯，你放心，怀节，哪怕是为了你，我也不跟体制内的人打交道，更何况是做生意了。”
李怀节能在三十出头的年纪，就走上正厅级岗位，当一个省直部门的一把手，眼力自然没有问题。
杨明的口是心非，被他一眼看穿。
李怀节抬头，扫了二姐李云节一眼，看到了她深藏眼底的担忧。
看来，脓包不挑破，只会越来越恶化。
“杨明，我们是郎舅，没有这一层关系，你就是混得再好，也入不了我的眼。
我这么说，你可能很不服气。
我就问你，你比周国铭如何？”
杨明摇摇头，坦然承认：“他资产上百亿，是全国闻名的企业家，我还不配和他坐一桌吃饭。”
“你能这么想，说明你还不算傻到家。”李怀节的话像刀子一样，没有给杨明留半点情面，“周国铭的项目，他们都敢打主意。
他们怎么会在乎你这个什么都不是的人呢？
你是比周国铭有钱？还是比他更有资源？
都不是！
如果你不是我小舅子，你连跟纪一星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那么，他们在挖周国铭这个项目拉上你的目的，也就一目了然，是看上我的特殊身份。
我这么说，你承认吗？”
杨明的脸，肉眼可见地涨红了。
他看向坐在一旁的妻子，李云节无动于衷。
她放在沙发上的手，轻轻握住许佳的手，应该是在制止许佳阻拦李怀节的劝诫。
这一刻，杨明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他甚至感觉到了屈辱。
但是，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他不得不点头。
“那么，我再问你一件事。你很清楚，大鲵肽冻干粉这个项目是我帮周国铭搞起来的。
你现在居然配合外人来撬这个项目，你对得起你老婆吗？
对得起这份郎舅之情吗？
对得起三番五次帮你擦屁股的我吗？”
面对李怀节刀子一样的质问，杨明很清楚，这是自家小舅子的最后通牒了。
他也不装了，干脆说道：“怀节，我是个商人，我想赚钱有什么错？
为什么你在搞这个项目的时候，不叫上我？”
杨明的这句话，让客厅里的空气凝住了。
李云节的手在许佳手背上紧了一下，许佳没有动。
李怀节看着杨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的温度刚刚好。
他没有放下杯子，就这么端在手里，像是在掂量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不叫你。”李怀节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更重了，“那我问你，我为什么要叫上你？
就因为你被浪潮电子耍得团团转，最后把省纪委招来找我谈话？
就因为你是我姐夫，就认为我帮你、扶你是天经地义；不帮你就是天大的罪过？”
杨明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李怀节不想和杨明兜圈子：“刚才讲的是私情，现在我跟你讲一讲桌面上的道理，你懂什么是大鲵肽冻干粉吗？”
杨明摇头，他确实不懂。
“你认为，我会把这个涉及到物种安全、生物领域战略安全的项目，交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半吊子商人去搞？
你想什么呢！”
说到这里，李怀节忽然有些意兴阑珊，他瞟了一眼神情紧张的李云节，说出了今天进门来，最重的一句话。
“你想跟着纪一星纪家走，也可以。但你要做好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准备。
纪家，盘踞在星城五十多年了，衡北省的交通系统他们占了半壁江山，看上去根深蒂固。
但是，杨明，你记住，花无百日红。”
杨明听到“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八个字，脸色刷地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许佳先开了口。
“怀节，不说了。”许佳轻轻拍了拍李云节的手，“郎舅亲，打断骨头连着筋。
二姐，你也别怪怀节话说的重。
实在是，现在的情况很复杂，甚至很危险。
我多一句嘴，事关物种安全和生物安全大战略，国家不可能不关注。
目前这件事，已经从红星市上升到了省级层面。
二姐夫，怀节真的插不上手！
不是他不帮你，是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能管的范围。”
这个时候，李云节狠狠瞪了一眼正在装鹌鹑的丈夫，然后又狠狠瞪了李怀节一眼。
但她嘴上却说：“怀节，骂的好！这个死财迷，一听到年利润几十个亿，马上就忘记自己姓什么了！
杨明我跟你说，你要是再跟纪家人掺和到一块去，你就去跟纪家人过，我带着圆圆回东平。
到时候，你出事了别怪我做得绝！”
这个时候，一直在一旁独自玩耍的圆圆跑了过来，紧紧搂着杨明的胳膊，嘴里说着：“爸爸，我不回东平，我们要在一起。”
大家都看向圆圆，这孩子刚才一直在角落里偷听呢。
杨明搂着小圆圆的肩膀，声音带着三分火气，也带着几分怨气：“别听你妈瞎说，给我再多钱，我都不和你分开。
圆圆这么乖，爸爸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