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节局长知道这个情况吗？”
罗庆余这话问得很有意思，但是，杨用晦的回答更有意思。
“知道。李局刚才还专门交代，要我来向您汇报，请示流程安排。”
说到这里，杨用晦怕罗庆余多想，误会自己打谜语让他猜，特意补充道：“李局说，这些媒体朋友大老远赶来，我们得做好接待工作，但更要遵守省里的统一安排。”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大数据局的态度，又把决定权交还给了办公厅。
罗庆余心里明镜似的。李怀节这是既要借媒体的势，又要走正规程序，两头都不落下。
但是，自己又能怎么做呢？
是不配合大数据局来安排这些记者的采访流程吗？
自己没有这个权力，这里面有央媒，就算是省委宣传部的副部长来了，也不能拒绝这些记者的采访。
所以，不管自己愿意还是不愿意，都要成为李怀节打脸省委宣传部的一个环节。
把央媒以及其他七家主流媒体到来的消息，提前泄露给省委宣传部，是能让李怀节的打脸力度变轻了，可自己又能得到什么呢？
省委宣传部长齐博涛的好感吗？
不要说齐博涛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对自己产生感激了，就说他真的产生了感激又如何？
他是能帮自己进步？还是能帮自己进步？
所以，杨用晦的这个请示，真的就是走过场。
但走过场，也得走得漂亮。
他得给杨用晦一个答复，也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这样吧，”罗庆余想了想，“既然媒体都来了，我们当然不能拒之门外。
你们大数据局先做好接待工作，按照既定流程给他们提供方便。
至于采访环节嘛”他停顿了一下，“明天仪式现场，可以增设一个媒体采访区。
领导讲话结束后，安排十五分钟的集中采访。至于个别媒体的专访请求，一律婉拒。
这个口径，你们要统一。”
“明白了，谢谢罗秘书长。”杨用晦连忙道谢，“那我们就把媒体安排在嘉宾区后面，采访区设在仪式现场右侧。
您看这样可以吗？”
“可以。不过安保要特别注意，所有媒体记者必须凭证入场，现场会有公安和特勤人员维持秩序。”
罗庆余想了想，自己和杨用晦，说到底都是天涯沦落人。他多提醒了一句。
“小杨啊，还有一件事你要注意一下。
如果媒体问起陈卫东市长的情况，一律回答‘正在全力救治，具体情况以医院发布为准’。
你要跟单位里的人说清楚，一句话都不要多说。”
杨用晦在这里感受到了罗庆余的老道之处。他指出的这一点，连李怀节都没有想到。
“好的，我记住了。”
挂断电话，杨用晦长舒一口气。
罗庆余的这个安排，实际上已经默许了大数据局借助媒体造势的想法，只是把尺度控制在了合理范围内。
十五分钟的集中采访，既给了媒体面子，又避免了可能出现的敏感问题。
他看了看表，已经六点十分，得赶紧去宾馆了。
与此同时，李怀节已经来到了媒体下榻的美华宾馆。
宾馆三楼的小宴会厅里，七家媒体的记者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大数据局办公室的人在一旁陪同忙活着。
看到李怀节进来，大家纷纷起身。
“各位记者朋友，大家好。”李怀节微笑着走上前，“我是大数据局的李怀节。
欢迎大家来到星城，感谢大家对大数据局挂牌仪式的关注。”
“李局长好！”记者们回应道。
李怀节扫了一眼在场的人，有央媒经济部的记者、新华社衡北分社的记者，还有几家主流财经媒体的资深记者。
“大家一路辛苦了。”李怀节示意大家坐下，“我们准备了便餐，一会儿杨用晦主任会过来陪大家。
我这边还有个紧急会议，只能先过来打个招呼。”
他说话时语气诚恳，没有半点官腔，这让在场的记者们感觉很舒服。
“李局长太客气了。”央媒的王记者笑道，“我们这次来，确实是对衡北省的大数据建设很感兴趣。
特别是您提出的‘数据资源资产化’这个思路，很有前瞻性。”
“王记者您的新闻嗅觉很敏锐。”李怀节摆摆手，“这个说法目前还只在我们内部会议上流传，我们自己还在摸索阶段。
但是，大数据的采收和运用，明天的挂牌只是起点。
未来怎么做，能不能做好，还需要时间检验。”
“听说明天工信部的周部长也会来？”另一家媒体的记者问道。
李怀节点点头：“是的，周部长对我们省的大数据工作很关心，专程赶来参加挂牌仪式。
这充分体现了部委对地方数字化建设的支持。”
他没有多说，但这句话已经透露出足够的信息，大数据局的挂牌，得到了部委层面的重视。
这时，李怀节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是杨用晦发来的短信：“已向罗秘书长汇报，安排妥当。马上到宾馆。”
李怀节收起手机，对记者们说：“各位，杨主任马上就到。
今天大家先好好休息，明天仪式上见。
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局里工作人员。”
他又简单寒暄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走出宴会厅，李怀节没有直接离开宾馆，而是来到二楼的茶座，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他要等杨用晦。
片刻之后，杨用晦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
“李局，和罗秘书长汇报过了。”杨用晦在李怀节对面坐下，压低声音，“罗秘书长同意增设媒体采访区，安排十五分钟集中采访。
但强调安保要到位，对敏感问题要统一口径。”
“这个安排很妥当。”李怀节思考了片刻，“媒体这边，你晚上陪他们吃饭时，可以‘顺便’提一下，明天关省长可能会接受简短的联合采访，主题围绕数字经济。”
杨用晦会意：“我明白。不过李局，我担心如果关省长明天不接受采访，我们这样放风会不会，有些不妥？”
“不用担心。”李怀节摆摆手，“我已经跟关省长汇报过媒体情况。
省长虽然没说一定会接受采访，但也没有反对。
这个‘可能’就很微妙，既给了媒体期待，又留有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