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的出发点，是不想让关述之一个人担责。在资源资产化这方面，上层的意见其实也不统一。
一个正在酝酿的方向性新政策，如果没有集体决策做背书，主要领导敢直接拍板，这是典型的政治不成熟。
方明认为，这是惯例，考虑到自己是关述之的下级，发声提醒一下，还是很有必要的。
从情理上说，这也是给上级领导一个台阶。
关述之听完之后，认真地思考了几分钟，果断摇头：“红星市政府搞先斩后奏在前，省政府出于程序维稳考虑，当机立断叫停，这件事是我的本职工作。
如果在这件事情上搞集体决策，不仅仅是给破坏程序搞先斩后奏的不良风气开了个头，也让大鲵肽冻干粉这个黄金项目失去宝贵的撤离时间。
当然，如果你愿意在叫停红星市搞资源资产化的文件上署名，我欢迎啊。
至于秦汉同志，”关述之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最终补充了一句，“我私下找他沟通吧！”
关述之的决断让方明很有些汗颜，他看向关述之的眼神里，清晰地流露出钦佩的神情。
温和沉稳的关述之，在涉及到原则问题时的果决勇毅，让方明十分震动。
看着方明离开的背影，关述之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满园秋色，心境有些萧瑟。
他在办公室来回踱步，仔细思考资源资产化这一新动向，心中充满了警惕，这和“土地承包”是两码事。
良久之后，他走回办公桌前，拎起了内线电话，给秦汉拨了过去。
秦汉正在听取全省土地质押调查组的摸底汇报，看到是省长办公室的电话，暂停汇报，对汇报人员作出明确回避要求之后，这才开始接听。
“省长好，我刚才在听一个汇报，您说！”
“打乱了你的工作吧。”关述之的声音流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但随即就收了起来，回到了惯常的沉稳温和，“晚餐时间，你有安排了吗？”
“我晚上没事。”秦汉的语速很快，“您安排吧”
“秦省长客气了。是这样，红星市闷声不响地搞起了资源资产化，我对这个有些吃不准，想听听你的意见。”
“资源资产化？”秦汉思考了片刻，“刚才办公厅转来一份红星市国资委的文件，我还没来得及看。
需要我来您办公室当面汇报吗？”
“我这边的信息是跟着大鲵肽冻干粉这个项目来的。”关述之不愿意让秦汉误会，用一句话解释了自己的信息来源后，说：“我们在食堂碰一下？”
秦汉知道“去食堂”这个话，就是关述之给自己的面子，连忙说道：“您客气了，还是我到您的办公室，当面请教吧。”
“也好，食堂确实不是谈事情的地方。我让小姜准备好盒饭，我们边吃边谈。”
听到听筒里传来“嘟嘟”声，秦汉这才挂断电话，开始翻找办公厅转来的那份文件。
文件内容很简单，就是提出对全市冷水养殖资源进行资产化配置，以便让资源生产出更大价值。
程序走得也很标准，红星市国资委起草、红星市政府签署、上报省政府办公厅、办公厅征集省国资委签署意见，到这里都很正常。
但是，偏离程序的马上就来了，这份文件上秦汉没有找到分管省长章孝明的签字。
秦汉迅速拨通了副秘书长罗庆余的电话，“小罗，你抽空来一下。”
罗庆余不敢有半点耽搁，放下电话就过来了。
“坐吧！”秦汉指着他对面的椅子，“刚才送来的这份文件，怎么没有孝明省长的签字？”
罗庆余瞥了一眼，文件虽然是倒着的，但他还是看出来了，是红星市的那份“改革”文件。
“孝明省长出差了，在京城。”罗庆余没有多做解释，“他在电话里要求办公厅按照惯例处理。
所以，这就流转到了您这里。”
秦汉轻轻拍了拍文件，思考了片刻，直接把文件推到罗庆余面前：“这也不是什么急件，还是按照流转程序走吧。”
罗庆余点点头，双手取回了这份有点烫手的文件，言辞恭敬地请示道：“领导，根据红星市政府的反映，这份文件得到了大多数资本的认可。
甚至有国外资本已经到了衡北省，准备进行实地考察。”
“你去吧。”
秦汉没有对罗庆余做出任何指示，但心里头对红星市政府的陈卫东，已经隐隐有些不满了。
你们红星市这么做，明显在搞先斩后奏这一套嘛！
看到罗庆余顺手关好了办公室的门，秦汉这才拎起电话，给李怀节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背景很安静。
“怀节啊，我是秦汉。”秦汉的语速不快，“你托道清办的事情，我听他说已经办得差不多了。
一共5家纸媒、几家地方官媒和央视记者一起，明晚就到星城。”
李怀节还在车里，他接到这个电话之前，正在打盹，声音难免有些磁：“谢谢秦叔您的关照。
没有您的支持，大数据局挂牌，是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场面。”
“不要谢我。”秦汉实话实说，“我就是出个面，里面的事情你小舅刘书记都帮你办好了。
宣传部的老领导更是直接说，年轻干部要在新领域打开新局面，需要大力支持。
接待的事情你也不要操心。挂牌之前事情太多，你忙不过来，交给省政府办公厅好了。”
“嗯。”虽然李怀节想就宣传问题打齐博涛一个措手不及，但要是把这个话说出口就太幼稚了。
不过，这也难不倒李怀节，正话反说和怪话正说的效果是一样的。
“秦叔，我担心齐部长那里会有不同意见。
毕竟，这些全都是宣传口的事情，理应由宣传部统一接待才是。”
“不会的！”秦汉说这个话的时候，语气很有些轻快，“省委宣传部厉行节约到连省台记者都不派一个，省政府这里还是不为难他吧。”
听到秦汉这么说，李怀节的声音都流露着雀跃：“叔，您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嗯。”秦汉的声音重新变得严肃起来，“这个陈卫东，红星市在没有向省政府报备的情况下，贸然推动资源资产化，你说说是什么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