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法不错。”王道平摇头，“但时间不允许。你现在能做的，就是集思广益。
不过，我可以提醒你，搞试点省里不支持，划重点省里肯定支持。
像最近发生挤兑的十个县，可以全部划城改制重点县。改制就从这十个重点先开始，往周边县区推进。”
李怀节走出省政府大楼时，漫天的晚霞正快速暗淡下来，路灯已经亮起。
不知不觉间，天已擦黑。
李怀节站在台阶上，看了一眼街道上初上的华灯，一股豪迈的情绪涌上心头。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不就是没有了试点吗？
那我就把所有的县区都当作试点县区来搞！
上车后，秘书小郑汇报，生态办章文华主任请他回个电话。
李怀节没有犹豫，拨通电话之后，听到章文华请示，是不是把衡江二期治理工程当作典型，向环保部做书面工作汇报。
毕竟生态办目前还是环保部指定的观察机构，汇报程序还是要走的。
考虑到目前环保部正在较劲的还是企业污染。李怀节不得不打消章文华向上邀功的心思。
“如果是要突出河长制、湖长制的效果，这样反馈给部里，你选择衡江二期治理工程是没错的。
但这样的选择是不是有些单薄？”
电话那头的章文华听到李怀节这样说，心知李怀节可能认为自己这是单独邀功。
毕竟，衡江二期治理工程一直是自己在跟进。
不过，一想到在关键的财政拨款上，还是李怀节亲自出面找的常务副省长，自己在上级部委面前这样突出自己，好像有点不厚道。
“确实有些单薄，是我考虑不周。”章文华歉意一笑，“领导您给指点指点？”
李怀节没有客气：“把美宜化工这个案子放进去一起说，这个案子也很有代表性。
章主任，你认为呢？”
“好啊！不过，美宜化工案我了解的不是很透彻，您给详细指导下做汇报材料的方向。
我在办公室，您能挤点时间吗？”
“今天时间很紧张。”李怀节说得很委婉，“章主任你就别谦虚了，搞这种汇报材料，不正是你的拿手好戏嘛！”
挂断电话，天已经完全黑了。
不等司机老张询问目的地，李怀节的电话又响了，是许佳的。
“佳佳，我正准备回呢，你到家了？”
电话那头，许佳清脆爽朗的声音传来：“何潇何姐在君庭湖山定了包间，邀请了我，你也来吧。”
本来，李怀节的打算是回家吃口饭，然后开始加班搞材料。
现在嘛，专题会上的材料只有交给小郑去搞了。
“去南湖新城。”
去南湖新城的路上，李怀节坐在后座，翻了两页《以数字化手段赋能农信社改革》的提纲，忽然合上本子。
“小郑，这篇报告你来写。”
小郑从副驾驶上侧过身，明显愣了一下。
这种规格的大稿子，以前都是领导亲自动手，今天这是怎么啦？
难道说，我在写稿子这一块的能力又进步了？
李怀节没有注意到小郑的窃喜，郑重说道：“报告分三层结构。
第一，农信社现在的数据，到底堵在哪些环节，你要一个一个清晰地点出来；
第二，大数据局能做什么，需要谁配合，说到具体部门；
第三，数据打通之后有什么风险，列出来。
就这三层，多一层都不要。”
小郑低着头在本子上记，笔尖划得又轻又快。
“晚上你辛苦一下，搞出来。明早我车上看。”
小郑抬起头，看着李怀节脸上严肃的神情，张了张嘴，没敢说话。
李怀节注意到他有些胆怯，靠回椅背，语气缓了些：“别当大稿子写。就当是给我写个条陈，把事情说清楚就行。
但是，这是要上省政府专题会的，用词要严谨严肃，最好每个字都是钉子，都钉在主题上。”
小郑把本子合上，攥在手里，使劲点了点头。
南湖新城有很多高层建筑，是星城新地标。
高楼上的灯光，不但点亮了一江秋水，也秀出了一个繁华盛世的瑰丽秋夜。
等李怀节走进包间才知道，今天是姜子敬的生日，难怪何潇要这么郑重其事了。
不过，包间里除了李怀节两口子之外，也没有其他客人，这就让李怀节有点费解了。
“别看了，今晚就我们两家人。”姜子敬的头上被女儿姜明明戴上纸质皇冠，有点不适应地摇晃着，“就是想找这个机会一起坐一坐。”
李怀节看着这皇冠上劣质的金粉在灯光下闪光，看着姜子敬一脸的倦容，心知他可能是在单位遇上了不顺心的事。
不过，这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省财厅预算处处长，人称“小厅长”，这么炙手可热的位置，有的是人来竞争。
更何况，最近衡北省金融动荡，仅仅是为了平息挤兑风潮，他这个预算处的处长不知道掉了多少头发。
“姜哥，我们俩之间真不需要搞得这么郑重其事。”李怀节忍不住吐槽，“你这么搞，反而拉远了我们的距离。”
“怎么会呢？你又不在乎这些形式上的东西！”姜子敬感叹了一句，“也就是借着这个名义，给自己放一晚上假，轻松轻松。
自从祝开来死了以后，我就没有一天按时下班的。
尤其是挤兑风潮刚开始的那两天，几乎没合眼，满脑子都是在哪个项目上挤下来一点钱，好稳住局面。”
许佳听到姜子敬在发牢骚，转头看向李怀节，看着他的黑眼圈和刚硬的下颌，一句到了嘴边的“他也一样”，还是被她打住了。
哪里有处长随便发牢骚的？
姜子敬这么做，一定是有话要对自己丈夫谈的，自己就不要跟着瞎掺和了。
“何姐，明明，这儿看江景真是美啊，我们来拍个照吧！”
何潇心领神会，她搂着姜明明的小肩膀，跟着许佳的脚步，来到了观景区。
江对岸的山影在城市的灯火中，若隐若现；
灯火在衡江的水面上，夷悠夷荡；
人群在这画廊里，似鹿似鱼。
观景的人却在想着，这一幅盛世夜景图，是几代人用生命和执念绘就的，要怎么才能不让它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