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狸轻盈地跃上一处残破的屋檐，琼鼻微皱，琥珀色的竖瞳环视四周：
“不仅仅是生灵，就连皇朝地下的地脉龙气都被抽干了。
这种手段已非寻常帝王之术，已经可以被称为献祭了。”
身后，即便是见惯了生死与战场残酷的雪族战士和妖族精锐，面对这种大规模且毫无荣耀可言的消亡，也感到脊背发凉。
杨逍开口：
“他是在为自己铺路。
以举国气运为祭，万民生机为阶，斩断一切尘缘羁绊，只求那一步超脱。
只是这‘仙路’，踏着的尽是至亲与子民的骸骨。”
丹田处，气运小龙发出轻微呜咽，鳞片上流转的金光似乎也黯淡了几分，对外界那绝望死寂的气运，本能地感到悲悯。
“直接去皇宫。”
“他必然还在那里，做最后的准备。”
……
皇城外。
象征着皇权至高无上的巨大宫门形同虚设。
鎏金的铜钉黯淡无光，门上的铺首衔环歪斜。
门内，白玉铺就的御道两侧，倒伏着身穿精良铠甲的禁军尸骸。
他们的死亡似乎更整齐一些，依旧保持着持戟而立的姿态。
只是铠甲内空空荡荡，头盔下的骷髅眼窝空洞地望着天空。
曾经这座象征着人间权力巅峰的宫殿群，此刻静默地矗立在愈发阴沉的天色下毫无生气。
直到乾元殿上空传来的异响，才将众人从悲哀的情绪中拉扯出来。
众人抬头，只见浓黑的劫云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缓缓旋转，中心正对乾元殿。
云层之中，不是寻常雷电的银白炽亮，而是一种仿佛融化了暗金与鲜血的诡异光流在奔腾闪烁。
低沉的雷鸣不再是轰隆声，更像是有无数巨大的金属齿轮在云层深处生涩地碾磨。
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从那里弥散开来，让所有靠近者本能地感到恐惧与渺小。
“这是……成仙天劫？！”
白月狸仰头望着那诡异的劫云，俏脸上首次露出如此凝重的神色：
“但这气息不对。
太污浊，太霸道，充满了掠夺与索取的味道，不似天道对修行者的考验，倒像是某种血腥献祭仪式达到了最终高潮。”
九黎无念深吸一口带着铁锈与灰烬味的空气，压下心头的不安，看向杨逍，语速加快：
“昊儿，那里就是乾元殿，轩辕长宿平日处理政务的地方。
此刻他引动此等劫云，必是到了最后关头。
我们必须阻止他，一旦让他成功渡劫，超脱此界，实力必将暴涨。
若他日后心存怨恨，能设法重返下界，对我们所有人都是滔天大患！
趁现在，或许还能干扰他，让他死自天劫之下。”
“舅舅，我明白。
但这天劫已与他自身，以及这座被彻底献祭的皇城气运死死纠缠在一起。
外人若贸然卷入，只会被天劫规则视为干扰者，降下针对性的毁灭雷罚，平白送命。”
他望向乾元殿上空那恐怖的旋涡，眼中金芒微闪。
“如今，能真正踏入其中且能阻止他的，或许只有同样身负轩辕皇朝气运，且与他有莫大因果的我。”
他转向九黎无念，语气带上了一丝恳切：
“所以，舅舅，你们要做的，是在外接应。
还有，如今皇宫气运已失，轩辕一族庇护荡然无存，众多妃嫔恐怕同样遭到献祭。
母亲虽因与我血脉相连，受我自身气运庇护，不会因为轩辕皇朝庇护消失而成为轩辕长宿的养料，但身处这绝地，依然危险。
您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母亲，将她安全带离。
她已经受了太多苦，轩辕长宿交给我来应对。”
九黎无念嘴唇动了动，看着外甥那双已远超同龄人的眼眸，想到他一路走来的修为与心性，千言万语最终化为喉间一声沉叹。
他重重拍了拍杨逍的肩膀：
“万事小心！若事不可为，保重自身为先！”
杨逍微微颔首，又看向白月狸：
“月狸，外围若有异动，或我需援手之时……”
“放心。”白月狸打断他，目光清冽：
“妖族既已至此，便不会退缩。
你只管向前。”
杨逍不再多言，转身，青衫在弥漫着浓郁死寂与劫云威压的阴风中拂动。
他独自一人，踏上了那条通往乾元殿的白玉御道。
脚步平稳坚定，仿佛并非走向一场生死未知的决战，而是去赴一个迟到了太久的约。
……
乾元殿前，广场。
这里曾是举行大典的庄严圣地，如今却满目疮痍。
汉白玉铺就的广阔地面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纹，缝隙中渗出暗红近黑的污渍。
广场尽头，九十九级高阶笔直而上，通往那殿门大开的乾元殿。
殿内幽深晦暗，如同巨兽张开的口腔，吞噬着一切光线。
广场正中央，一道柔弱的身影被牢牢禁锢在原地。
正是九黎霖绫。
她并未被囚禁于别处，而是被轩辕长宿带在身边，随身禁锢。
整个死寂的宫殿范围内，似乎只剩下她和殿中的轩辕长宿两个活物。
她跪坐在地，长发披散，沾染了尘土与血迹。
原本绝美的面容苍白如纸，唇角带着干涸的血痕，气息萎靡。
周身那曾经冲天而起的磅礴魔气，此刻被数层流转着暗金色符文的光罩死死压制，只能在体表如同被困的怒龙般徒劳翻涌冲撞，激起圈圈涟漪，却始终无法突破。
但她的眼神，却没有被禁锢的萎靡，反而亮得骇人，死死盯着台阶之上的大殿深处。
那里面，隐约可见一个端坐在玄金皇座上的模糊轮廓。
就在她凝神思索脱困之法，甚至尝试以残存魔力冲击光罩最薄弱处时。
“嗒…嗒…”
宫外漫长的廊道上，忽然传来清晰而平稳的脚步声，不疾不徐，由远及近，踏在死寂的宫殿石面上，格外突兀。
九黎霖绫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回头去看。
隔着广场，穿过稀薄晦暗的光线，她看到一个青衫少年的身影，正自廊道尽头缓缓走出，踏上广场边缘。
距离尚远，面目有些模糊。
可那一袭青衫，那修长挺拔的身形，还有那种血脉深处蓦然涌起的悸动让她本能地想要站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