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紫沉默了很久。
「她问了什么？」
「问为什么瀛夜要那么说。」
「你怎么回答的？」
「没回答。她没追问。」
又沉默了很久。
「那就好。」
沧衍看着屏幕，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他发：「你还好吗？」
「还好。忙。」
「注意身体。」
「嗯。晚安。」
沧衍盯着“晚安”两个字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字。
「嗯。」
他把手机放下，躺到床上。
一闭眼。
照片里水汽氤氲的画面纷至沓来。
“蜀黍，我做噩梦了。”清晨，小小的身影出现。
沧衍一下睁开眼睛，看向睡眼惺忪的小家伙，心脏轻皱，“什么噩梦？”
“我梦见捞猪了，他说他要回来。”淼淼哒哒跑到床边。
沧衍摸摸她小脑袋，下床看了看天色，已经是天光大亮，他很少这么晚还没起来做饭，“你被吓到了？”
“淼淼不怕，只是……他还活着吗？会不会回来害人？”淼淼仰头。
沧衍沉默一会儿说，“我会保护你，淼宝。”
“嗯！”淼淼用力点头，“淼淼不怕哒，只是想提醒蜀黍。”
沧衍低头，“我知道了，会做好防范。”
“辣就好，淼淼去拉臭臭辣。”
淼淼捂着屁股，急匆匆的跑走。
沧衍看着她的背影，眸底有股悲伤，又难掩一股犀利的冰冷。
瀛夜竟然还能回来？
他沉默几秒，朝厨房走去，发现另外三小只已经在等饭，低声道：“我去做饭，很快。”
“谢谢叔叔——”
三个人齐声道。
等沧衍一进厨房，便凑到一起，“肠炎今天魂不守舍的。”
“是不是担心淼姐的噩梦？”
“淼淼的梦很灵，她就是通过做梦，进副本救我。”
淼淼在客厅里拿出小手机，给黎紫发消息，“麻麻，我梦见捞猪了。”
用拼音。
平时黎紫不管多忙，都会秒回。
这一次却没人回。
淼淼叹息着来到饭桌前，沧衍已经把三明治和牛奶端上来，“你们今天怎么都起这么早？”
“要去打副本哒，五十六层咯~”淼淼抓起一个，大口吃起来。
沧衍愣了愣，“不多休息几天吗？”
“嗯，快点练级，快点长高高。”淼淼露出大大的笑脸。
半小时后，他们被传送走。
58层的等候区里，有一座很窄的门。
打开是一座巨大的废弃剧院。
推开的时候吱呀一声，像有人在叹气。
“又是废弃的。”燕袭探头往里看，“怎么老打这种副本？”
“因为便宜。”尤烬翻着攻略，“高级副本要花钱买门票。这种废弃的不要钱。”
“小爷不缺钱！”
“你上次买糖葫芦都没钱。”燕小骊说。
“那是小爷忘带钱了！”
“你每次都忘带。”
“你！”
淼淼已经钻进去了。门后面是一条很短的走廊，尽头是观众席。椅子东倒西歪，幕布落满了灰，舞台上的灯还亮着，照在正中央。
灯下面站着一个女人，穿着戏服，唱着一首听不懂的歌。
“Npc？”燕袭压低声音。
“嗯。”尤烬翻开笔记本，“攻略上说，这个副本不用打。听完歌就能通关。”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四个人找了排椅子坐下。椅子很旧，坐上去嘎吱嘎吱响。女人没回头，继续唱。声音很好听，像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风声。
淼淼听了会儿，歪着头问，“她在唱什么？”
“不知道。”尤烬说，“攻略上没写。”
“不是。淼淼能听到。”她闭上眼睛，“她在唱一个人的名字。但忘了。”
“忘了还唱？”燕袭问。
“因为唱的时候，觉得那个人还在。”
燕袭不说话了。女人唱完了一段，停下来，转过身。脸上画着浓妆，看不清表情，但眼睛很亮。
“你们来听歌的？”
“嗯。”淼淼点头。
“好听吗？”
“好听。但你不开心。”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等了太久了。开心不起来。”
“等谁？”
“不记得了。只记得要等。”
“那你怎么等？”
“站在这里唱。唱完了再唱。唱到有人来。”
“有人来过吗？”
“有。但都不是他。”女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戏服，“他们听一会儿就走了。有的听完就走了。有的没听完就走了。”
“淼淼不走。”淼淼站起来，“淼淼陪你听完。”
女人看着她，没说话。然后她转过身，又开始唱。声音比刚才轻了，像风吹过麦田。淼淼爬上舞台，坐在她旁边，腿悬在边缘，晃着。
燕袭在台下喊，“你上去干什么？”
“陪她。”
“那我们也上去？”
“随便。”
燕袭爬上舞台，坐在淼淼旁边。燕小骊和尤烬也上来了。四个人坐在女人旁边，腿悬在边缘，晃着。
女人唱了一首又一首。唱到第五首的时候，声音开始哑了。
“歇会儿。”淼淼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给你呲。甜的。”
女人接过来，没吃，攥在手里。
“你叫什么？”淼淼问。
“艺名。叫晚晚。”
“真名呢？”
“忘了。”晚晚把棒棒糖举起来看了看，“太久没人叫了。想不起来了。”
“那你在等的那个人，叫你什么？”
“晚晚。他只叫我晚晚。”
“那你叫他什么？”
晚晚沉默了一会儿。“想不起来了。但每次要唱的时候，名字就自己跑出来。唱完了又忘了。”
“那你就一直唱。唱到想起来。”
晚晚笑了，“唱了好多年了。还是没想起来。”
“那再唱几年。”淼淼晃着腿，“总会想起来的。”
晚晚没说话，把棒棒糖剥开，塞进嘴里。嚼了两口，愣了一下。
“甜的。”
“嗯。棒棒糖都是甜的。”
“不是。我是说……”晚晚低下头，“他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也给了我一颗糖。也是甜的。”
“那他还在吗？”
“不知道。但我觉得在。”晚晚站起来，“该唱了。”
她走到灯下面，又开始唱。声音比刚才亮了，像有人在远方应和。淼淼坐在舞台边，听着听着，困了，靠在燕袭肩膀上。
“别睡！”燕袭推她，“回去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