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婢女同样满眼疑惑，“要不，夫人咱们还是进去瞧瞧吧。”
“嗯，也好。”说罢，苍山雪在脸上系上了面纱，只露出了还放着寒光的眼眸，想着一会若见到那为难她孩儿们的跋扈郎中，她绝不轻饶。
婢女扶着她走进妙春堂的大门，本以为会无处下脚，却惊讶地发现这正堂里虽然挤满了人，却也井井有条。尽管天气闷热，大家还是默契地留出了出入的通路，风咳者人人用粗布掩面，坐在最通风的窗口，发热者被置于最阴凉的屏风之后，头顶冰袋……
“倒还算是个好郎中。”苍山雪感叹。
两人在屋里四处走了走，却始终都未看到郭子维和叶倾城。
“你会不会是听错了？”苍山雪疑惑。
婢女眼睛瞪得溜圆：“绝对没错，我听得一清二楚，说倾城娘子为了叶老掌柜，特意去了东市口的妙春堂请何郎中。一进门就被团团围住，一通为难。”
“倾城娘子？”听到两人的对话，坐在她们脚边的一位老婆子忽然抬起了头，“你们说的可是叶氏牙行的倾城娘子？”
婢女心中一喜：“是、是。婆婆，你在这见过她么？”
“你们也是特意来感谢倾城娘子的吧。”老婆子笑呵呵地指了指里面的内室，“倾城娘子和她家老老掌柜在里面瞧病呢。一听说她来了，这里所有人就都自觉地让出了位置，让叶家人先看病。”
“为何？”苍山雪发问。
“为何？因为我们有良心啊。”老婆子轻轻拍着自己的胸口，“这里几乎所有人都受过叶家的恩惠，长安城里也只有叶家牙行不嫌弃我们穷苦人租买的宅子远，牙钱还少。叶氏本就行径良善，倾城娘子来了之后，还给我们穷人也建了新宅子，叫……”
一旁的年轻人接话道：“叫一进宅。叶氏建的一进宅又新又好，以前我们想都不敢想能住上这种宅子。何郎中也是好人一个，来何郎中这瞧病的，统统不收诊费只收个药材本。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倾城娘子与何郎中简直就是我们的活菩萨。”
“是啊是啊，自从叶氏来了长安，多少人都受过他家的救济呢！”一旁的民众也一同附和起来。
苍山雪被眼前的场景触动，对待叶氏的态度开始动摇。
正在这时，内室的门忽然开了，郭子维与叶倾城扶着虚弱的叶述从里面走了出来。
见到苍山雪，叶述俯身就要下跪，可他刚弯下腰，就被周围的民众团团围住。
叶老掌柜，您好些了么？叶老爷，您要保重身体啊！您别难过，叶氏肯定会没事的……
叶述眼眶渐渐湿润：“谢谢，谢谢大家的关心。”
郭子维走到苍山雪面前：“阿娘，您来了。”
苍山雪明白了郭子维此行的用意，淡淡地道：“不是你故意引我来的么？”
“是。”郭子维答得干脆，“但子维只是让您亲眼看看，我可以保证您看到的这些都是真的。叶祖父虽然在生意上野心勃勃，却从未苛待过百姓，叶氏亦如此。”
“如今长安叶氏落难，百姓们恐怕以后都不知道该去哪里租买宅铺了。您可不可以给叶祖父和叶氏一个机会？”
苍山雪看了看一脸恳切的郭子维，又看了看一旁已经老泪纵横的叶述，叹气道：“真拿你没办法。”
郭子维喜出望外：“阿娘，您这话当真么？”
“当真。”苍山雪笑着摇了摇头，一脸无奈。
“多谢，阿娘！”郭子维作揖，转身立刻望向了人群中的倾城，对她比了个“ok”的手势。
—
是夜，冷宫。周贵妃放下手里的密信，重重地拍了下桌案：“岂有此理？！这个苍山雪，果然靠不住！”
一旁的婢女们吓得齐齐跪地：“贵妃息怒。”
“没有一个有用的东西！都给我滚出去！”周贵妃怒吼。
“是。”婢女们全都退了下去。
周贵妃拿起手旁的一壶樱酒，几乎一饮而尽，然后便跌跌撞撞地在房间打转：“什么人都靠不住，为什么？为什么她周婉儿什么都不用做，身边总有人为她铺路，而我……”
说到这里，她不忿地将面前的东西全都推到了地上，碟碗、茶具等瞬间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
她拿起酒壶直接踏着碎片而过，靠到了窗前，月光皎洁，她将最后几口也倒进了嘴里，语气哀伤：“寒宫独对月如钩，淑房独泣羡双俦。妒火焚心堪玉碎，愿携阿姐赴冥幽。”
念出最后一句时，周贵妃的语气突然发狠，说罢，便把手里的酒壶“啪嗒”一下摔到了地上。
“周婉儿，你躲到哪里去了？！我们姐妹两个，一起共赴冥幽，可好？”
哈哈哈哈——
周贵妃仰天大笑着走进了院子里，在庭院中不断地转起了圈，嘴里还一直重复着“赴冥幽、赴冥幽”……
“好诗！贵妃真是好雅兴，不知一人独酌，是否孤单呢？听闻几日后圣人与季皇后要去为天下百姓祈福，叶倾城打算面圣沉冤。她手里有叶家的账簿，以及周将军当年狸猫换太子的罪证。届时恐怕您就不止是在这冷宫里买醉了吧？”一个清冷的男声忽然从她身后传出。
周贵妃闻言，立刻收起了疯态，满脸防备地回过头：“你是谁？”
阴影里，男子从树影后默默走出，摘下了包着头部的发巾，露出了他的面容。
“竟然是你？”周贵妃冷笑，“圣人去祈福那日，也是叶禄将要被秘密行刑之日，况且她一介平民，还是商流，能有几分胜算？恐怕连圣人的面都见不到！”
男子自顾自地在院中的石椅上坐下，轻笑道：“她想面圣的确不易，可您别忘了，南诏王妃也会一同去祭天祈福，她带个人同去，恐怕不难吧。”
周贵妃情绪变得激动：“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况且周家东窗事发，她周婉儿和叶家也别想独善其身，要死大家一起死！我何惧她？”
男子淡然一笑：“周老将军就算有错，但战功累累却是事实，况且他已经离世，圣人未必会将周家一网打尽。叶家作为亲家，更不会被拖累。可您作为始作俑者，还有季皇后一族在侧煽风点火，下场可就不一样了。”
周贵妃挑眉：“你这话什么意思？周家的战功自然有本宫一份，本宫伴圣十余年，福泽深厚，就算我犯下大错，圣人也不会对本宫如何！”
“哦？贵妃如此自信是因在圣人眼中，周贵妃一向温婉向善，孝思不匮。可若圣人知道周贵妃是一个狠心弑父、杀人如麻的人呢？”说着，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丢在了周贵妃脚边，“在下只问贵妃一句，周老将军到底是怎么死的，您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周贵妃低头看了眼那小瓷瓶，双瞳瞬间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