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官方而略显疏离的笑容，为江云寒介绍：“江云寒同学，这位是林薇薇同学，她的父亲是我们学校的重要捐助人，林氏集团的林董事长。”
他刻意强调了“重要捐助人”和“林董事长”这几个字。
然后，校长看向江云寒，语气变得正式而略带压力：“这次请你来呢，是有一项重要的任务。下周，市里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慈善晚宴，与会者都是各界名流。”
“我们学校作为本市的艺术名片，受邀选派两名最优秀的学生代表进行钢琴表演。经过校方慎重考虑，决定由你和林薇薇同学作为代表，演奏一首四手联弹的曲目。”
江云寒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代表学校？四手联弹？他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这背后的弯弯绕绕。
所谓的“校方慎重考虑”，恐怕多半是这位林大小姐动用了家里的关系，点名要和他一起演出。
“校长，”江云寒声音平淡地开口，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我个人独奏可以胜任。双人表演，尤其是四手联弹，需要长时间的默契磨合，我恐怕无法配合。”
他的话礼貌而直接，将拒绝的理由归于“无法配合”，既不给对方留下攻击的借口，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校长的脸色微不可查地沉了一下，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暗示：“江同学，这次机会难得，不仅是对你们个人能力的肯定，也关系到学校的声誉。林薇薇同学是钢琴系的佼佼者，你们都是学校的骄傲，多磨合磨合，一定没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在林薇薇和江云寒之间扫过，“而且，这也是林董事长对我们学校的信任和期待。”
最后这句话，已经将压力给到了明处——林家的面子，学校需要给，你江云寒，最好也识趣一点。
江云寒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抬眼，目光掠过校长略显为难却又隐含强硬的脸，又扫过一旁林薇薇虽然维持着笑容但眼底已有些不耐和势在必得的神情。
他想到了很多。他不是不懂世事的天真少年，知道有些时候，硬碰硬并非明智之举。
他沉默了几秒，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嘲讽，但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最终，他点了点头，声音听不出喜怒：“既然学校这样安排，我服从。”
他没有说“我愿意”或“我很荣幸”，只是“服从安排”，疏离感十足。
但林薇薇显然不在意他的语气，只要他答应了就行。
她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明媚灿烂的笑容，语气亲昵又带着几分娇嗔：“太好了！江同学，我很期待和你一起练习呢。我知道一首很适合四手联弹的曲子，我们可以……”
“曲目和练习时间，稍后可以沟通。”江云寒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冷漠，“校长，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回去了。”
“……好，你们先回去好好准备。”校长似乎也松了口气，摆了摆手。
江云寒微微颔首，没再看林薇薇一眼，转身干脆利落地离开了校长办公室。
林薇薇看着他离去的挺拔背影，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底却燃起了更亮的光。
她轻轻哼了一声，低声自语：“答应了就好……江云寒，你跑不掉的。”
另一边，废弃仓库里。
池黎屏息凝神地躲在木箱后，那几个男人卸完货后，并未立刻离开，反而低声交谈起来。
“这批‘货’，上头很重视，让我们务必看管好。”那个声音阴沉的男人说道，语气带着谨慎。
“放心吧大哥，这地方鸟不拉屎，安全得很。”粗嘎男声回应，随即又有些好奇地压低声音，“不过……这玩意儿真有那么神？听说用了能让人……”
“闭嘴！”阴沉声音厉声打断，“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忘了规矩了？”
粗嘎男声立刻噤声，讪讪地应了两声。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阵沉重的、仿佛拖动重物的摩擦声。
他小心翼翼地透过木箱缝隙望去，只见其中两人合力，将墙角一个看似废弃已久、锈迹斑斑的巨大铁皮油桶推到了一边。
油桶移开后，露出了下面一块颜色稍异的、边缘有缝隙的水泥板。
其中一人蹲下，摸索了几下，不知按动了什么机关，水泥板竟被缓缓掀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向下的洞口，一股更浓的、混杂着霉味和某种化学制剂的气息涌了上来。
原来下面还有地下室！池黎瞳孔微缩。
“你们两个守在上面，眼睛放亮点。”阴沉声音吩咐了一句，然后便和另外两人，抬着其中一个箱子，小心翼翼地顺着洞口下的楼梯走了下去。
留下两个看起来相对年轻、但同样眼神警惕的男人守在洞口附近，点起了烟，低声聊着天，但目光不时扫视着仓库内外。
池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离得太远，根本听不清地下室里有什么动静，也不知道下面到底藏着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更久。地下室入口终于传来动静，下去的三人走了上来，脸色似乎更加凝重了一些。
他们仔细地将水泥板盖好，又将沉重的油桶推回原位，掩盖住入口。
“收拾干净，别留下痕迹。”阴沉声音命令道。
几人迅速将周围散落的脚印和拖拽痕迹简单处理了一下，然后扛起剩下的箱子，迅速离开了仓库，脚步声和骂骂咧咧的声音渐渐消失在雨后的旷野中。
仓库里恢复了死寂。
池黎又等了很久，直到确认外面没有任何声响，那几个人确实已经走远，他才极其缓慢、小心地从藏身处挪了出来。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让他四肢僵硬，伤口也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