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不知道秦天的名字,没有人不知道他的脾气——心眼小,记仇,报复心重。你骂他一句,他灭你全族。你瞪他一眼,他打烂你的嘴。他杀人从来不问对方是谁,不问对方背后有什么势力。他只问一件事——你惹没惹他。惹了,就死。
如今,他的宗门被人灭了。他的弟子被人杀了。他的地盘被人抢了。他回来,看到这一切,他会怎么做?每一个躲在废墟角落里看着这一幕的人,心里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秦天在议事大殿的废墟前蹲了很久。
他手里攥着那块刻着“浩”字的碎石,指节泛白。碎石边缘很锋利,刺破了他的掌心,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脚下的碎石上。他没有理会。他只是蹲在那里,看着眼前这片断壁残垣,一言不发。
六十年前,他走的时候,这里是浩然宗的总部。弟子千万,城高墙厚,大阵重重。就算他不在,毛驴亲手布置的护宗大阵也不是谁都能攻破的。
他突然站了起来。
动作很快,快到身后的宋杰都没反应过来。秦天转过身,一步迈到毛驴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驴耳朵。
“死驴子。”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雷,“小爷走的时候,让你布置护宗大阵。你布置的什么鬼?”
毛驴的耳朵被揪住,龇着大板牙,疼得直咧嘴:“布置了!本神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这是怎么回事?”秦天松开手,猛地一指脚下的废墟,声音陡然拔高,“大阵呢?小爷的宗门呢?你踏马布置的什么狗屁阵法?”
土狗、力牛、阴鼠三人站在远处,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他们活了数百万年,见过无数大场面,但从来没见过有人敢揪着那头驴的耳朵骂。更没见过那头驴被揪着耳朵骂,居然没有翻脸。
毛驴缩了缩脖子,难得没有顶嘴。他顺着秦天的手指看了一眼废墟,又看了一眼秦天那张铁青的脸,叹了口气。
“本神布置了。”他的声音难得正经,“九层叠加的混元大阵,神王以下进不来,圣人以下攻不破。就算是巅峰生灵来了,也能扛三天三夜。”
“那它怎么破的?”
“帝兵。”
秦天的眉头猛地一皱。
“起源圣地、摇光圣地、万初圣地,还有姜家、风家、轩辕家,他们把各自沉眠的老祖都唤醒了。六件帝兵,同时轰击同一处阵眼。混元大阵再强,也扛不住六件帝兵的全力一击。”毛驴顿了顿,“本神在大阵被攻破前就感应到了,但本神赶不回来。本神在瀛洲岛,离帝星太远了。”
秦天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盯着毛驴看了三秒,然后一拳砸在毛驴的背上。
“咚”的一声闷响,毛驴被打得一个趔趄,四条腿在地上滑出去好几丈,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土狗的狗嘴张开又合上,力牛的牛眼瞪得溜圆,阴鼠的胡须一翘一翘的,三个准帝谁也没敢出声。
毛驴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龇着牙,却没还嘴。
秦天又走了过去。
“咚!”
又是一拳。毛驴又滑出去好几丈。
“咚!咚!咚!”
一拳接一拳,毛驴像一个人形沙包,被秦天从废墟东头打到西头。他那身灰不溜秋的皮毛上全是灰,大板牙上沾了土,耳朵耷拉着,四条腿都在发软。但他一声没吭,一下没躲。
两千神王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但眼眶都红了。他们知道,小祖打的不是驴。小祖打的是自己——他后悔了。后悔当初为什么不留下,后悔为什么要去那该死的昆仑洞天,后悔为什么一走就是六十年。
土狗实在看不下去了,小声嘟囔了一句:“死驴子,失手了吧!”
毛驴喘着粗气,趴在地上,有气无力地摆了摆蹄子。他没有躲。因为他知道,秦天需要打这一顿。六十年了,宗门没了,弟子死了,地盘被人抢了。
秦天心里憋着一团火,这团火要是不发出来,他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最后一拳,秦天打在毛驴身边的空地上。
“轰——”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地上出现了一个方圆数十丈的大坑,深不见底。秦天站在坑边,胸口剧烈起伏。
他打完了。他收了手。
毛驴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碎石和尘土,走到秦天身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远处,躲在废墟角落里的人们,已经瘫软在地。
“他……在打驴泄气……”中年人的声音都在发抖,“那头驴居然没死!”
秦天的名声谁不知道啊,早已名动东荒,他们这些普通人还因此享受过一段安稳日子,儒道的规矩。
老妪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那个白衣身影,看着他收拳,看着他站在坑边,一动不动。她活了一辈子,见过无数人。但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愤怒到极致,却一拳都没有打在无辜的人身上。
废墟中,一片死寂。
然后,远处传来破空声。
天妖皇第一个到了。
他从天边飞来,落在废墟边缘,身后跟着十几个天妖族的强者。他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天下城,又看了一眼站在废墟中央的白衣身影,眼眶红了。
金角皇第二个到。他从北边飞来,金角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的身后跟着金角族的几位长老,每一个都是大圣。他们都认识秦天——六十年前,秦天把这几个长老当了一回宠物。可如今,他们跟着金角皇来了。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太初圣主第三个到。他从西边飞来,帝袍猎猎作响,身后跟着太初圣地的几位老祖。六十年了,他被除儒联军逼得退守山门,忍了六十年。
三人几乎同时落地。他们看着秦天,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那身白衣上沾着的灰和血。
“大哥……”天妖皇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秦天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