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玩笑的。
要是南京政府真拦着不让民间募资给他凑去美国的路费，早被舆论淹没了。
报纸上说当时上海足有上千人自发性去码头为刘长春送行。
真要论起打脸，人家可声势浩大多了。
包括那张抵达洛杉矶参加晚宴的照片，也是在海外华侨自发组织的宴会上拍下，他们还为刘长春成立了应援团，避免了他在异国赛场无人声援的窘境。
可惜湘西一行回来得迟，赛事早已结束。
越明珠能做的，恐怕也只有在他回国后提供一些金钱上的帮助了。
她停下笔，头没抬：“你们张家人武艺高强，运动天赋也很强吧？”
张长林翻看着报纸，倒没自谦：“张家人出手讲究瞬发力，短跑还成，长跑得有过一定训练才行。”
同时也没大放厥词，顺着小姐的思路稍作酝酿，“能登上国际赛场，定是万里挑一的选手，张家人也有强项和弱项，真要和这些运动员比拼，我也不好夸下海口，说自家人一定能赢。”
越明珠本来只是随口一问，听他这么说，倒还真来了点兴趣。
她沉吟一下：“那等以后不打仗了，天下太平，张家人是不是可以去当运动员，为国争光？”
“小姐。”张长林默了默，“盯着张家人的眼睛可不少，真要去比赛，文身怎么办？”
这倒是。
越明珠用钢笔支着下巴，犯愁起来，运动员能有文身吗？还是热身即显的那种。
好像不太行。
就算在太平盛世，感觉也很容易被捉去当小白鼠研究啊！
她摇了摇头，把金大腿的张家在未来发展成一个运动员世家的想法从脑子里划掉。
而张长林在她的文章刊登后，还真买了一份报纸留作纪念。
不知道是为了表示对她这个小姐的支持，还是对她张家人以后可以当运动员的提议产生了一些兴趣。
值得庆祝的是，文章写完当天，金大腿特意抽空回来陪她吃了一顿晚饭。
往常家里的下人都不怎么现身，难得主人回来，所有人通通忙碌起来，手脚麻利地从上到下清理一新。
越明珠下楼，发现楼梯扶手都泛着温润的亮光，好像刚打了蜡。
捧珠小声：“要不是小姐住下，佛爷平日都在司令部，从不回这边。”
怪不得待她那么小心翼翼，生怕她一个不高兴就回长沙了。
餐桌上，平日经常在家的张长林、不怎么见面的张日山和张小鱼都不在。
自从回到祁永，小鱼就被金大腿叫走，连着好些天不见人影，不知道有没有因为她离家出走的事被怪罪。
看出她的心不在焉，张启山搁下筷子，擦了擦嘴，“在这里还住得惯吗？”
“和长沙差不多，挺好的。”
“好。”
简单回应后，他放下餐巾就准备离席。
越明珠忙道：“表哥。”
为了挤出这么一点时间陪她吃饭，张启山把司令部待处理的公文都搬回家处理，书房已经摆满，现在就等他上楼逐一批复。
他扶着餐桌起身，不慌不忙：“还有事？”
似乎并不着急。
这里虽然也是金大腿的家，可到底不比长沙张家来得安全，越明珠回神，“我这趟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指的是这次去湘西的事。
张启山视线垂低，从腕表上的时间一瞥而过，微微颔首，“放心，明天我让日山把整理出来的资料给你，所获不多，希望你能满意。”
......满意？
听起来怪怪的。
越明珠捏着筷子，不确定金大腿是不是又在逗自己。
“你慢慢吃。”张启山转身上楼去办公。
她泄了气靠在椅背上。
要是还在湘西大山，有什么疑问她就直接问了，如今人多眼杂，为了不给金大腿添乱，很多事反倒不好开口。
吃完饭，她带上捧珠在外面兜风。
作为警备司令的府邸，安保自然是地方最高级别，附近天一黑就戒严，正好方便她带捧珠练车。
车开再慢也没人催，更不会有人好奇往里张望。
捧珠开心得不得了。
她手把手教捧珠开了一会儿，最后一小段回府路程就是捧珠开的。
要不是车前车后五米内都有警卫持枪警戒，还能更自在一点。
照常上楼沐浴。
越明珠换好衣服擦着半干的头发，捧珠还在整理浴室，她习惯性抬脚去了书房。
半道儿上想起金大腿这会儿正居家办公。
还是瞧一瞧他忙不忙，真打算通宵达旦，就让厨房给他做点宵夜。
不远处未紧闭的门扉传来微弱的谈话声。
什么？
越明珠脚步一顿，疑心自己听错了，不可思议地微微偏过脑袋。
......小，小什么？
她飞快来到门口，不敲门也不做预警，直接推门而入。
书房内。
正在听佛爷安排防务调动的张日山眼神微闪。
“......夺民口食，强行敲诈勒索，这种人早该革去职位。”
张启山面色冷沉，一目十行看完秘书处送签的公文，一丝不苟在公函下方签名，“押解送交军法处，依律治罪。”
越明珠闯入时，气势汹汹。
书房内灯火大亮，金大腿脱了军装外套，只着一件军用白衬衣，身前是成堆的卷宗，深邃的眉眼略有怒色，加之身旁军装板正的张日山作为陪衬，权力的威压扑面而来。
她不由止步。
尤其是金大腿反应平平，未见波澜。
“没事。”
她乖乖停下，只觉得自己好没意思，垂头丧气：“打扰了。”
准备转身离开。
张启山把手上那份公文交给副官，拧上笔帽，语调缓慢：“真的没事？”
“......”
见她犹豫不决，他悠悠叹气：“明天一早我得去司令部开会，不能陪你吃早饭，现在不说，下次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他开口挽留，明珠就一步一挪，缓慢地、悄悄地往书桌方向靠近。
他心中好笑，放下公事公办的态度，用家常的语气，“说吧，什么事？”
这可是你让我说的。
越明珠伸手一指，“你刚刚叫他小山？！”
以为她目的达成就不再想待在祁永的张启山：“......”
拿着公文走到门口的‘小山’本人：“......”
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张日山继续平视前方，健步如飞离开书房。
眼见自己的副官这么没出息，张启山收回目光，“小山怎么了？”
越明珠肃着脸，“你不觉得这么叫很幼稚吗？”
幼稚？
张启山向椅背一靠，轻轻摩挲手里还未放下的钢笔，试着理解她的意思，“小鱼、小侠、小烬......张家排这个字的不在少数，只是名字而已，以前你听我叫他们可从来没说过幼稚。”
“他们名字里有小这个字，你可以这么叫，张日山呢？”
说着说着她不解气地用力拍桌，强调：“他名字里有小吗？”
张启山略一挑眉。
要知道，就算是在军政部也没人敢跟他拍桌叫板。
越明珠认真地说：“你明明可以叫他日山或者曰山，为什么要叫他小山？”
那是因为叫小鱼他们叫顺口了，所以叫日山的时候就......
原本张启山是想这么解释，没想到她又紧跟着斤斤计较道：“你都没有这么叫过我！”
这般反应，属实让张启山有些意外。
除了日山他们刚来张家明珠有过不高兴，其余时候她都对此不甚在意。
他抬眼看去，未干的湿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上，极为不高兴地咬着下唇，乌亮的眼眸映着灯火，流光凶凶。
张启山直起身，抿唇淡笑，突然对她说：
“那我叫你一声小珠，你答应吗？”
小...小猪？
好尖锐的问题，越明珠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连连心虚眨眼，慌张回避金大腿的视线。
虽然自己一天到晚叫这个猪那个猪，非常不客气，连金大腿都编排过，但是别人叫她小猪她是坚决不会答应的。
扶住书桌，越明珠足足思考了半分钟之久。
等等，不会是在报复自己跟齐铁嘴说他山猪那件旧事吧？
“小猪不行，但是——”
她艰难张开嘴，最后豁出去了，牺牲很大地小声说：
“你可以叫我小明！”
张启山低低笑出了声，被她逗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