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定北军驻守的城池内。
林锦颜一行人颠簸了二十余天,终于在顾家在此处的将军府里安顿下来。
西院是顾青云特意拨出来的,早早就吩咐人收拾妥当。
魏仲拎着一袋花生畅通无阻地从外头进来,来西院的一路上,院里来来往往全是搬东西的下人,箱笼、锦被、炭盆、妆奁,一样样往屋里送。
顾青云生怕外甥女受了委屈,但凡能想到的,全让人置办齐了。北境风沙大,京都带来的春装抵不住寒气,林锦颜又换回了厚实的冬衣。
看着下人又捧了几套新做的裘衣进来,她无奈失笑:来之前舅舅已经备了一箱,如今又添,这么多衣裳,穿到哪年去。
洪九摸着北境特有的皮裘,说小姐穿上定然英气。白芷接过衣裳往里间走,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
“咱们小姐穿什么都好看。”
瞧见魏仲进来,林锦颜打发走下人,魏仲放下花生从怀里掏出一摞信递过来。
林锦颜先问了一句:“可有人跟踪?拿信时可有被人瞧见?”
魏仲摇头:“无为阁的铺子都不惹眼,没人怀疑。”
林锦颜这才低头拆信,一封封看下去,面色不显,可越看到后面,翻纸的动作越慢。看到最后,她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叹了口气,吩咐道:
“传信回去,把我存在若水山庄的信,按照署名都挨个送出去吧。”
洪九站在一旁,犹豫了半晌,到底没忍住开了口:
“算算日子,明日便是太子的登基大典。既然已经定下了人,安老板是不是就能脱身了?”
她没说透,可话里的意思明明白白,人都定好了,安知闲没了掣肘,定会来寻,小姐不必再避着了。
林锦颜的目光落在窗外,虚虚地停在某一处,没有焦点。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道:
“来的路上,朝廷再次广发告示,重金找寻凌王及其亲眷的线索。”
她顿了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旁人的事:
“太子不想坐那个位子,一直在铺路,想把皇位光明正大的让给安老板。不光是太子,太师和凌王的旧部,都是这般想。以后如何,尚未可知。”
洪九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林锦颜垂下眼,搁在膝上的手微微蜷着:
权力的巅峰,何其诱人。就算安知闲眼下不愿,可一旦被架上那个位置,享受到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掌控感,还能不动心吗?
她相信安知闲良善,绝非楚承曜之流,可人心易变,被权力侵蚀过,他还能维持初心不改吗?
她不敢赌,不敢让至亲再因自己,面临任何危险。
同时,她也太清楚安知闲的本事了,比楚承平更稳,更善谋略,仁善亦不输先帝和凌王。他若坐上去,会是个好皇帝,是天下万民的福气。
正因如此,她才不能逼他选。她若留在京都,他一定会来找她,一定会把她放在所有事之前,可那不该是他的路。
他该走的,是那条光明正大的路,是不被任何人牵绊、不被任何私情左右的路。
她知晓他的心意。就是因为知晓,才更要避开。让他看清自己的心,不受干扰地去做他该做的事。
至于旁的,全看天意吧……
眼神落在那袋子花生上,她终是打起了精神:
“舅舅说今日就能忙完回来,他最爱吃花生,全拿去炒了,一会弄些好菜,把咱们带来的酒也取出来,给舅舅补上哥哥的喜酒。”
傍晚时分,顾青云赶了回来,一下马就朝着牵马的亲随询问林锦颜吃的如何,有没有什么东西短缺。
回房洗了把脸,换下盔甲,连水也没顾上喝一口,匆匆来到西院。
林锦颜听说他回来,忙吩咐厨房开火,起身等在院中,一见到顾青云笑着迎上前行礼:
“舅舅。”
顾青云笑意止不住的往外冒,上下打量了一番林锦颜,又止不住心疼:
“瘦了。”
林锦颜脚步轻盈,上前扶着他的胳膊,笑脸娇俏:
“您啊,就算我成了胖子您也觉得瘦。
我给您带了哥哥的喜酒,还准备您爱吃的小菜,咱们边吃边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