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医生先是问了你的病状,但没有说什么。
她就只说,如果有空的话,可以回家里去看看。
——你就想,我就说我果然没问题。
不过医生也倒是提醒了你一件事,该回风见野市看看了。
那里是你和那家伙初见的地方。
但是,那个家伙太烦人,又追着打所以你跑了。
跑去了神滨市。
过去后,你担心出事,就没有再回去风见野市,都是在神滨市活动,顺便在附近你觉得可以去的地方。
结果又碰见那个家伙、腰斩,上半身躺到地上的时候,说起来还很怪,但其实你有种‘终于来了’这种怪感觉。
然后就跑不了,像以前一样了吃甜品,被吐槽。
听他说,他已经混成这地方一个组织的老大之一,反正别的不管,他在一天就等于你跑不了一天,让你不要太担心。
……
?
…担心什么?担心一天没被腰斩就觉得不舒服?
然后
他就说,你都来神滨了,平白无故的,好好的离开风见野干什么,但也好在你不在那,要不是找不到你,一时半会儿我还想不到你会来这。
说这话时他还在笑,你就想骂他,说我骨头难道是贱吗,你这家伙在那还不走,留着给你杀?
……
——现在想想,说的这话好像也没有说错。
你骨头确实——不可能不贱。
完全没可能。
……
……
重新回到风见野,站在郊外。
略显破败的城区出现在你的眼中。
城市由东往西,略带金的光落下来是呈红色的,城市的建筑无一例外,它们的身影都被拦腰截断,好似的伤痕,一直延伸到城市的尽头。
夕阳正在逐渐西落,暗紫色的光羽在地面上溅起涟漪。
这城里都已经没有人,不知道被迁移去了哪里。
你朝里走,伸出手,接住自天上飘落下的光羽。
说起来,你听说这个还是从晓美焰那切下来的。
那家伙死的貌似不大平静,明明人都要死了,结果还要被人把灵魂给抢下来,就连去死,都有人接受不了还要跪求,活像只丢了人的了败犬。
到最后不也一样打了一架吗。
要是没有,除了她谁还能有这种乌鸦似的羽毛,要是赢了,那哪里还有那家伙的死,然后你被抓去参加葬礼。
…她真是没用。
比你还没用。
也不知道她一个活人是怎么打不赢他个死人的。
你想到这里,突然就觉得心里好像很沉很沉了,沉得快要溺水了。
原来人的心里边也是有水的,就好像有海一样。
人溺水,没有人能救就会死在水里;人就死,然后死了后就可以不用去思考,安心躺进土里。
要是活人也能像死人这样就好了,你忽地就想。
可惜总有些东西是还没有死的人需要去在意的。
就是只剩下一口气,也会在记忆的泥沼中爬出。
……
……
所以你就想,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去死是什么?
……难不成是解放啊?
你当然对这件事不这么想。
只是在想好像也有听说过,说的是死亡也就只是死,像“放松”、“痛苦”、“自由”、“自然的循环”
这都是假的——全部是自我感动的家伙编出来的。
当事人人都死了,都被扔进了水里(指的是黄泉),说的好像这么说了,就能让人听见了一样。
……这种话一想就是还活着的人编出来的,你信啊?
——你当然不信。
但你信,这种否定别人的话是你那个混蛋说的。
所以你信,因为——想要回忆,所以你才去信。
所以从很久很久以前,你就不信‘死后’什么的事。
结果这也过十年了,才又想起来。
你总觉得自己是被他给糊弄了。
但是
……好吧,考虑到他已经死了那就也没法在意了……
死人是不该被骂的。
……
……
深夜,你一个人在城市的废墟里面独享着宁静。
并不冷,也不怕,更不用防会有人突然跳出来怼你。
你已经很久没有过这么安静、且安心的独处了。
因为那家伙是个很可恨的人,一天到晚人事不干,就整天跳出来揍你,像只澳大利亚的袋鼠。
……
先嘲讽后揍,或者先揍,再嘲讽,他都有干的。
仔细想想,
这样去想的话,上一次和他和平相处,居然是快八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你和他都还是初次的见面,彼此不相识。
…
…也不是
——实际上,就算是回忆那时,她也不太愿意用“陌生”这个词来形容……他看到她时的那个眼神。
搞得她当时都有在想吐槽“我是妖怪吗这么看我”。
……
但,
也不重要了吧。
事情都到这一步了,没有事情做,就先睡一觉吧。
……
于是你就穿着灵衣,坐在地上,扶着墙壁,躺在地面上;跟荒野旅行似的,叹口气,闭上了眼睛。
然后也没有过多久,又重新睁眼。
…睡不着。
心里面总感觉很乱,像是水滴入生了的金属似的,莫名的烦躁。
你靠在墙边,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这也睡不着。
…明明是家,虽然是以前的、还是废墟,但是,也是。
……
『……』
——不知为什么的,你也只是很想要和谁聊聊天。
……
于是你就朝外跑。
一直跑到隔壁见泷原,有人、有光,有魔法少女,有丘比。
“…丘比?”
“我在哦,怎么了嘛织莉子?”
“有什么能让人复活的吗?”
出现到眼前的丘比就歪头看了你一眼。
闪闪发亮,却又眼里无光。
“织莉子要问我的话,我肯定建议许愿的啦。”丘比道。
“那许愿。”
“……但是”她歪头,眨眼,“织莉子已经许过了呀”
就像驱逐了什么。
“……”
你突然觉得很沉重。
心底那种刺耳的水声终于停了下来。
就像身体的组织被扯掉了一块。
这样不好,
但至少,不用再心烦。
一分钟也很快就已过去。
你回过了神。
“…那还有谁可以许愿?”
她摇头:“没有了哦。”
你就很疑惑。
“…什么?”
“就是‘没有了’哦,见泷原已经没有那样的女孩子了。”
“神滨呢?”
“神滨市也没有呀?
那里那么多魔法少女,织莉子…觉得还能有嘛?”
“……”
那还真的是奇怪。
这样子的世界、和人——『魔法少女』也都是。
不需要的时候,就很多;你一需要了就找不到。
见你不说话了,丘比看着你:“织莉子……是又有了愿望嘛?”
你就想了想。
“没有。”你说,“我觉得我还没有新的愿望,就是…真要说,也就只有一件我不太满意的事情。”
“什么?”
“那个家伙死了。”你说,“和魔女之夜一起死了。”
空气就静了下来,像是干了的井,又涌出清泉。
“所以?”
她就说。
“所以我不满意啊。”你皱眉,“我居然不高兴?不开心……?”
…
但是,
如果,只是这样的,好像也没有什么的,对吧?
你又不难过。
只是……也没有办法开心而已。
……
最后,也如‘你’所料,丘比只是和你聊,绝不松口。
——然后再随后的最后,是没有星星的孤独夜晚。
她就在见泷原市的公园边,也不进去,就只站住。
静静地看着天。
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来。
像是从沉重的东西里抢着的,才得到的些放松。
她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
就这么站着。
站着。
直到轻松褪去。
沉重倾负。
……
……
『……』
——或许,只有那个家伙过来,那……我才可以?
死了,好像也不是跟他说的那样,那么“可以”。
……
“…”
魔法少女——织莉子忽地明白、也想通了些什么。
……
『爱…是什么?』
——绝对的自主,由此及彼的正义,教会你爱为何物的是…?
……
“……所以
你想说什么?”
“就是说…她其实说白了就是一个扭曲的父控哦?”
丘比面带着微笑,如是道。
“?我一直揍她、怼她也行??”他睁大眼,“玩的这么花?开什么玩笑…这货还是个玩字母的?”
“嗯……
过程,您不要管,就问您给她带来的结果,是不是都是好的?这样,她喜欢您不就很正常了嘛?”
“正常在哪?”他就说。
“在您和织莉子其实也算青梅竹马上哦?”她答。
……
就一起上过学,然后盯着、怼她十年,揍她七年,这种撑死了的宿敌关系也能叫青梅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