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小勇又惊又喜,脱口而出:“敦煌仙子?你怎么会来此处?这里凶险万分,那魔头神通广大,你快些离去,免得被波及受伤!”
敦煌仙子柳眉微挑,佯作嗔怪地斜睨了他一眼:“怎么,你倒要教我行事?我才刚落脚,你倒先赶着撵我走了?”
桑小勇脸上一红,连忙拱手行礼,满脸惭愧:“不敢不敢!仙子屡次救我性命,恩重如山,我怎敢撵仙子走。只是这帝辛乃是千年厉魂,杀伐暴戾,神通诡异,我怕伤着仙子。”
仙子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莲步轻移,走到他近前:“论起降妖除魔、化解怨气的本事,我可比你强得多。你倒先担心起我来了。”
桑小勇苦笑一声,摇头道:“那是自然,仙子道行高深,远胜我百倍。”
仙子收了笑意,目光落在他苍白的面色上,轻声道:“你若真不想让我总以身犯险来救你,就该好好爱惜自己的性命。动不动便催动仙术、耗竭本源,拿性命去硬拼,这般莽撞,能成什么大事?”
桑小勇低下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也不愿如此,只是那魔头实在太过强横,若不拼尽全力,别说镇服他,怕是连自身都难保。”
仙子道:“你休要狡辩。以你的本事,若要脱身,原是做得到的。只是你这争强好胜的心性,偏不肯走,反倒要与他一较高下!” 桑小勇听罢,越发惭愧,只低着头不作声。
仙子微微颔首,又道:“你只知以力相搏,却没瞧透其中根由。这帝辛之魂,并非寻常鬼魅,乃是集殷商六百年亡国之怨,再加上天地间阴煞戾气凝聚而成。单靠刀兵武力是杀不死他的,今日打散了,他日怨气重聚,依旧会复生,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况且你武功尚浅,仙法微薄,只凭着那一点神通便逞强以命相搏,与自寻死路有什么分别?”
桑小勇听罢,如醍醐灌顶一般,脸上愧色更重,叹道:“唉,是我莽撞了,只顾着一较高下,竟忘了这一层道理!”
仙子轻叹一声:“唉,你们这些男子,总是这般自以为是,争强好胜,总想凭一身勇力证明自己强大,却忘了解决问题靠的是智慧,不是蛮力。”
桑小勇连连点头:“是我鲁莽了,多谢仙子点醒。”
仙子也不再多言,素手轻抬,从广袖之中取出一颗龙眼大小的金丹。那丹体圆润莹泽,霞光流转,异香扑鼻。她递到桑小勇面前:“这是斗战胜佛先前往兜率宫借来的金丹,最能培补元气、修复本源。你服下后,不消片刻便可功力复原。等气力恢复了,需好生思量,如何才能化解帝辛心头的怨念。到那时,不用动武,帝辛自会消散。这便是兵法所言,不战而屈人之兵。”
桑小勇接过丹药,鼻尖萦绕着清冽丹香,忍不住挑眉笑道:“借的?这猴子什么时候这般懂礼数了?莫不是他又偷摸去扒了老君的丹炉?”
仙子佯作动怒,哼了一声,把手往回一缩:“你就说吃不吃吧!不吃我便收回去了。”
“吃!我吃!” 桑小勇连忙一把抢过,仰头便塞进嘴里。那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暖流顺着咽喉直沉丹田,转眼之间便流遍四肢百骸,先前耗损的本源与内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周身气力重新充盈起来。
仙子见他服下,又从袖中取出一颗一模一样的金丹,递给他:“这一颗你也收好,留作危急关头再用。省得我次次都要大老远赶来救你,麻烦得很。”
桑小勇愣了愣,脸上有些发烫,犹豫片刻才双手接过,小心翼翼揣入怀中,低声道:“多谢仙子厚赐……” 他抬头看向仙子,郑重问道,“只是我愚钝,实在不知该如何化解帝辛的怨念。仙子既知根由,还望明示。”
仙子却不答话,只抬眼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朱唇轻启,缓缓吟道: “玄鸟栖荒堞,清洛抱周垣。 林风相酬答,寒烟散远原。”
桑小勇听罢,皱紧眉头,满脸茫然:“这…… 这是何意?还请仙子明言。”
仙子回眸一笑,眸光灵动:“天机不可泄露,你且自己慢慢领悟吧。”
话音未落,只见黑云翻涌的天际间,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一道五彩神光自九天垂落,冲破重重阴云,直直照在山谷之中。周遭的阴风煞气被神光一照,登时消散大半,连空气里的焦糊腥气都淡了许多。
仙子望了望天,笑道:“我该走了,你自己保重。” 说罢,她足下涌出一团五彩祥云,托着她缓缓离地而起。身上天衣随风舒卷,两条长披帛凌空飘举,宛若两道长虹横贯天际;项下璎珞叮咚作响,声音清越,渐飘渐远。周身神光越发炽盛,映得半边天空都染成了霞色,所过之处,阴云退散,清风徐来。桑小勇仰头望去,只见仙子衣袂飘飘,身姿轻盈,真如飞天临凡,越升越高,不多时便没入祥云深处,只余下一点灵光晃晃悠悠,伴着细碎的环佩之声,往西天方向去了。
桑小勇怔怔望着天际祥云消散之处,心头又是感念又是怅然,低声自语:“仙子……”
就在此时,忽听得山岩堆中一声震天龙啸! “吼 ——!”
桑小勇猛地惊醒过来,原来方才种种,竟似一场大梦。他此刻正趴在乱石地上,百丈之外,帝辛所化的黑龙正从岩堆里挣扎着要爬出来!
“轰隆 ——” 一声巨响震得山摇地动,碎石纷纷滚落,尘土冲天而起。帝辛所化的烈火黑龙抖落满身碎石,庞大的龙躯腾空而起,悬在半空之中。一双龙目赤红如血,死死盯着山岗上的夫子与桑小勇等人,杀意滔天。先前那一击虽伤他不浅,却并未动其根本,周身烈焰反倒因怒意更盛,滚滚黑气与赤红火焰交织缠绕,压得山谷间的气息再度沉凝下来。
桑小勇缓缓撑着地面爬起来,喃喃道:“难道方才的一切都是梦?仙子…… 没来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胸口,只觉丹田充盈鼓荡,内伤尽皆痊愈,哪里还有半分虚弱模样。他愣了愣,喃喃自语:“方才…… 难道真是一场梦?”
可周身充沛的气力做不得假,他连忙伸手往怀中一探,指尖触到一颗圆润温热的丹药,正是仙子临别所赠的第二颗金丹。
桑小勇心中一震,连忙双手合十,对着仙子离去的方向深深一揖,暗自感念:原来不是梦。是仙子的神通显化!
他收了心神,抬眼望向半空的黑龙与山岗上巍然伫立的夫子,心知真正的交锋,此刻才算真正开始。
毕竟不知孔夫子如何对阵这千年帝魂,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