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当然并不是真的会配什么吐真丸,所以那日在澜王府把冒牌澜王糊弄得一愣一愣的那位“信使”自然也是司徒敬的部下假扮的。
在打发走了真信使之后,陆卿本打算重赏那位表现足以以假乱真的伍长,不过对方却客客气气地拒绝了,说是来的时候将军有令,在这边期间,御史大人的命令就等同于将军本人的命令,既然是服从将军的命令,又何须赏赐。
尽管陆卿诚心诚意要赏,但是司徒敬的部下纪律严明,说不要就是不要,怎么说都不肯妥协,陆卿便也由着他了。
经过了半个多月的时间,都城里面那冒牌货的党羽就基本上都清查干净了,那人原本就心虚,又总有疑心,所以并不信人,党羽也不多,在这件事上没让他们费太大气力。
至于他本人,在澜王府门口煎熬了一个多月才咽气,这期间被吃尽苦头的都城百姓用石头瓦块那些东西也是砸了个体无完肤。
一直等到他死了,祝余才意识到一件事。
“咱们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她在一天晚上临睡前猛然想起这件事,本来微微发沉的眼皮唰一下就又睁开了。
陆卿从身后一条手臂搭在她的腰间,把她往自己身边捞了一把:“那种东西的名字,知道了也只是脏了自己的耳朵,不问也罢。”
说罢,他把脸往祝余披散开的秀发里埋了埋,便不再吭声,似乎是睡着了。
祝余想一想,觉得似乎也是这么个理儿,只要大仇得报,这人姓甚名谁并不重要。
难不成,还要给自己仇人立个牌位么?!
于是她便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很快就睡着了。
等到穆宏被人从小木楼给接到京城来的时候,京城里原本四处燃的毒香也都散尽了,路上各种风月之所也都在常钰以他祖父的名义下的命令驱使下,如同鸟兽散,只剩下了一排排空空的小楼。
穆宏已经二十年没离开过那栋小木楼,冷不防被带出来,还是到都城,一路上都有些战战兢兢,一直到了澜王府门口,看到府门外当时还没咽气的冒牌货,认出这就是当初害自己家破人亡的那个罪魁祸首,便也一下子忘了惶恐,抖着一把花白胡子,也丢了半天的石头,一直到自己都脱了力才罢休。
等到见了陆卿和祝余,他才总算心里踏实下来一点,毕竟这二十年里,他都是一个人东躲西藏,唯一不打不相识,并且让他产生了信赖的就只有陆卿他们主仆四人而已。
哪怕知道了常钰是如假包换的澜王嫡孙,也会是未来执掌澜地命运的新王,他最毕恭毕敬的也依旧还是陆卿他们。
好在常钰这个人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小肚鸡肠,对此并不介意,反而在得知了穆宏的本事,还有穆家过去的营生后,对他十分看重,愿意在稳定下来之后资助他重振家业,希望有朝一日穆宏能够再度做出足以让澜地重新扬名海内的染料和香料,就像穆家过去那样。
穆宏原本以为自己一辈子都要像老鼠一样苟且偷生,没想到不光重见天日,还有机会把那些烂熟于心的技艺传承下去,让它们再度发扬光大,顿时也激动不已。
等他冷静下来之后,陆卿才开口问:“你和你父亲之前被胁迫着,配置的那些毒香,你现在也还知道怎么配吧?”
“知道,只要有足够的材料,我就能再配出来。”穆宏肯定地点点头,但是立刻又追加了一句,“但是此生绝不再配那种伤天害理损阴德的东西!”
“放心,我并没有打算让你配置那种毒香。”陆卿示意他不要激动,“我是想问你,能不能用同样的香味,配出可以以假乱真的解药?”
他这么一问,穆宏也愣了,他呆呆地思索了一会儿,原本或多或少还略带几分呆滞的眼睛里逐渐有了点点光亮:“我从来没想过还可以这么做……要是能成,就可以悄无声息地帮助那些中了毒而不自知,也不信别人说的话的人了!
我愿意试一试!”
“好,需要什么你尽管开口,我会想办法帮你弄来,你只管想办法把我需要的解药配成。”陆卿对他的回答非常满意,点了点头。
之后穆宏就把自己再度关了起来,只不过这一次不是什么幽暗滞闷的地下墓室,而是常钰专门帮他腾出来的一个院子。
陆卿还把廖煜和另外一个司徒敬的部下派过去给穆宏帮把手,顺便也算是给他提供一些保护。
毕竟眼下穆宏对于他们来说可是太有价值了。
在协助常钰一起收拾澜地的这个巨大的烂摊子的过程中,祝余也渐渐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你们澜地原本的医术水平如何?”她问常钰,问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这个询问对象选的不对,这孩子在山寨里长大,他又如何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于是她又把目光投向旁边的林琨。
林琨也知道少主答不上这个,于是在看祝余的目光投过来之后,赶忙说:“过去我们在医药这一块属于中规中矩,沿袭的是锦国那种正统的医术,谈不上高明,但是应付寻常的各种毛病都还是可以的。
而且我们这边气候适宜,也不缺雨水,很多药材都能种得出来,过去从不曾有过缺医少药的时候。”
“可是现在你们澜地现在却没有什么正经的医馆和郎中了。”祝余提醒他,或者说是提醒常钰,“之前我们到澜地的时候就发现,这里到处种植的都是梵地巫药所需的那些东西,医术也几乎快要被梵地的巫医那些取代了。
长久下去,这肯定是不行的,人食五谷杂粮,就难免会有头疼脑热,小病小痛得不到医治,遇到年景不好的时候,一不小心就会扩大蔓延,变成瘟疫,那就是大灾了。”
常钰听得连连点头,几个人商量之后,决定让他以澜王的名义下令,征召澜国境内擅长传统医术的人,再到各处去兴修医馆,鼓励那些人收徒弟传授医术,确保澜国各处百姓能健康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