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卿把冒牌澜王的一切情绪都看在眼里,等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自己做梦都盼望有一天能实现的壮志,偏偏就要在你师弟的手里变成现实,你甘心么?
如果是我,我可不会这么甘心这样为他人作嫁衣裳。”
冒牌澜王回过神来,狠狠横了陆卿一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心思?!我与你有血海深仇,你哪会这么好心去理解我的感受!
你不过是想要让我愤怒,让我生气,一气之下失了理智,把我师弟的计划和盘托出,让你能够坐享渔翁之利!
呸!你想得美!
我什么也不会告诉你,你要杀便杀,别指望我出卖自己的师弟!”
看他那副坏事做尽还冥顽不灵的样子,后头的那些侍卫都有些压不住火儿了,恨不得也像那位御史大人身边的长史那样,冲上去就给他一顿猛抽。
陆卿倒是一点也不见动气,听完冒牌澜王那一番咬牙切齿的话,就好像听到了什么离谱的笑话一样。
“何必言不由衷,自欺欺人呢?”他笑着对冒牌货说,“你若是能知道你那师弟真正的计划,也不会落得个如此被动的处境。
伊沙恩过河拆桥,你就是那个桥。
伊沙恩卸磨杀驴,你恰好是那头驴。
现在看来,也不怪他不放心你,觉得你早晚要坏事,毕竟你的头脑确实是不大灵光。
事到如今,你竟然还以为我这么做是想要用激将法,让你一气之下把你知道的内幕都透露给我?
不,你高看自己了,你师弟做过什么事,我们也知道得不少,什么帻履坊,什么嫦娥醉,这些都不劳你亲口给我们解惑。”
一听到“帻履坊”三个字,冒牌澜王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他这才猛然想起,之前满心都被这几个人口中的“吐真丸”给蛊惑住,盘算着若真能弄到这东西的配方,自己以后要如何妥善利用,改变自己的处境和地位,为自己的未来多谋划出几分胜算,却忘了打从一开始,他们就是拿着一点点的“嫦娥醉”来求见自己的。
所以陆卿并不是在故意唬人,他们是真的知道不少内幕了。
“你不用得意,”他咬牙切齿道,“我不过是比你们先走一步而已。
不管是你,还是那赵弼,到最后,一个也别想活!
我那师弟的性子我是最了解的,他从来不是在一棵树上吊死的人,仰仗的也不可能只有赵弼一个。
但是无妨,不管是谁,不论男女,也不论是宫中贵人还是市井商贾,下场都是一样的。
一旦让他成功,江山易主之后,就算是之前给他帮了多大忙的,只要日后可能变成隐患,就都得死!
他绝不会留下任何一个可能威胁到他的祸根在这个世上!
所以不管怎么说,到那个时候,锦帝死了,赵弼也死了,那我们师门的仇就算报了,我先走一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陆卿并不在意他的这一番说辞:“那倒也未必。
我们之前对你师弟伊沙恩的行事风格的确是有一些掌握,其中也包括一些吃不准的猜测。
不过幸好有你,从你的反应和你的话里,我们基本上也就可以确定,之前的所有推测都是对的。
所以到最后,死的是谁,还真不好说,或许你的确是先走一步的那一个,去给你师父和师弟们报个信儿,告诉他们,你们师门就快泉下团圆了。”
冒牌澜王腮帮子支棱着,后槽牙咬得死死的,瞪着陆卿,却无法从他脸上看出那一番话的虚实,有心想骂几句,又怕自己再度“言多必失”,索性梗着脖子,狠狠哼了一声。
“多说无益,落到你手里,我注定是没有活路了,你要如何对付我?给个痛快话!”他声音有些略带僵硬地开口问。
陆卿呵呵一笑:“俗话说,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个说法,你应该听过。
符箓,把准备好的酒拿来。”
符箓从腰间摘下一个巴掌大的葫芦。
“喂他喝。”陆卿表情冷淡,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符箓。
符箓立刻上前,大手往那冒牌澜王脸颊上那么一捏,那冒牌货的嘴巴就被掰开,想要合都合不上。
冒牌澜王虽然说方才一番话放出来,显得颇有几分豪迈,但是人都是有求生的本能,一想到陆卿口中的“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他就对那葫芦里面装的东西有一种极其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可是没有办法,他身上酸软无力,动弹不得,脑袋倒是还能活动,却根本挣脱不了那黑铁塔的钳制,只能瞪大了眼睛,感受着一股冰凉带着酒气的液体被灌进自己口中,一小部分顺着嘴角流下去,打湿了衣襟,大部分都灌进来自己嘴里,不受控制地涌向喉头。
然后喉头一颤,那些酒便下了肚。
很快,他就感觉到了一阵火烧火燎般的滋味,从自己的嘴巴、喉管,一路蔓延向下,整个肚子里好像都被点燃了一把火,让他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五官统统拧成了一团。
“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几乎是带着几分呻吟地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了声音,“没想到你话说得好像正人君子的模样,为了报仇,竟然能叫人捉到翠玉雪鸟……
捉那东西不折腾进去十来条人命都很难实现……
你不光心狠手辣,还为了给自己家人报仇,枉顾其他人的性命……你……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陆卿不说话,只是那样看着他一脸痛苦,满头冷汗,哼哼着。
冒牌澜王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一边感受着火烧火燎的灼热痛楚,一边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可是等了一会儿,那种火烧火燎的折磨并没有丝毫减退,可是同样的,他也没有任何濒死的感觉。
他有些疑惑地缓缓睁开眼睛,发现眼前的一切依旧清晰,就像他此时此刻五脏六腑被那毒酒带来的灼热一样清晰。
很显然,他还活着。
这么久了,没有死,所以方才他喝下的根本就不是翠玉雪鸟的血兑出来的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