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到苍州的时候,已是夕阳西下。
街上没几个人,这边并不繁华,一到傍晚,摊贩都收拾东西回家,街上看起来比较空旷。
赵粲在酒楼等着,知道他们要来,早已安排好膳食。
为了安全起见,他特意包下一整家酒楼。
陛下微服私访,不能声张,各方面都得注意着。
这是苍州最大的酒楼,环境很不错,只是没几个客人。
他们到的时候,赵粲站在门口迎接。
姜清笑着跑向他,两人好一阵寒暄,要是慕容翊不打断的话,估计能一直说下去。
“先进去,别让他们站路边说话,惹眼。”慕容翊提醒道。
偶尔有两个过路的,总会下意识地打量他们这一群人。
赵粲说:“对对对,我高兴坏了,一时忘了。”
谢珩等他们说完话,才走过来,赵粲想要行礼,他及时说:“无需多礼,只当是朋友小聚。”
赵粲只好站直身子,和姜清相视一笑。
慕容翊和谢珩先进门去,上官柳从马车里出来,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
赵粲这才想起来问:“孔霖没事吧?”
“千金阁的人,护送他回凌州了,没事。”姜清说。
赵粲点点头,也算是放下心来。
上官柳跳下马车,又回身抱了一个孩子下来。
赵粲疑惑道:“这是……”
不等姜清说话,上官柳就称赞道:“赵大人,好眼光,选了家这么好的酒楼。”
赵粲莞尔:“上官公子,不嫌弃就好。”
上官柳如实道:“不嫌弃,我家的。”
赵粲:“……”
姜清无奈摊手:“上官师兄,嘴一张我就猜到他要说什么。”
“这酒楼,我包下了。”赵粲神色有些呆滞。
上官柳从他身旁经过,说了句:“破费了。”
“能退钱吗?”他追上去问。
好大一笔银子呢,他心疼。
姜清跟在他们身后,无声地笑着。
影一拉着孩子走在后面,姜清回头看了一眼,心里有些奇怪,这画面看着还挺和谐的。
“你的身体,如何了?”姜清问道。
影一醒了没多久,上官柳就告诉他们了。
只是因着刚苏醒,便一直待在马车里。
“公子,属下无事。”
“那就好,进去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
饭桌上,上官柳忽然宣布一个消息。
“诸位,以后上官够就是我儿子了,多多关照啊!”
“上官够?”众人疑惑。
二狗从椅子上站起来,乖巧道:“各位叔叔伯伯好。”
众人一阵恭贺,影四奇怪道:“上官公子,你也不给孩子改个名儿,要是实在没文化,可以拜托我们首领。”
“嘿,你懂什么,影一这呆子,很有文化么?”上官柳不服道。
无辜被牵连的影一,默默看一眼影四,意思是回京以后给他加练。
影四撇撇嘴:“那你给人取名叫狗,没礼貌。”
上官柳强调道:“是‘够’,意思是钱够花、饭够吃、命够好,你懂不懂?”
他这么一说,众人默默点头,倒真觉得这名字不错了。
在上官柳地暗示之下,众人纷纷送上贺礼。
因着没有提前告知,礼品自然没准备。
每个人都送了一锭银元,这正合上官柳的心意。
上官够跪在地上,磕头认亲。
“爹爹。”
上官柳咧嘴笑道:“好儿子。”
说着也给他一个厚厚的红包,里头装着的都是银票。
上官够却将所有银钱都交给他,“爹爹保管。”
上官柳喜笑颜开:“好儿子、真是好儿子!”
影一在一旁咳嗽了声,上官够这才看向他,有些迟疑。
他人虽小,却很机灵,知道这个人和爹爹的关系……
那他该怎么称呼对方?
上官柳催促道:“叫人呀。”
上官够抿抿唇:“娘……”
“哈哈哈哈哈……”
众人纷纷咬舌憋笑,只有影四憋不住。
然后换来首领一记眼刀。
文安暗中掐他的腿,但他还是忍不住,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他一笑,其他人也渐渐绷不住。
除了影四之外,就属上官柳笑得最开心。
笑过之后,影一蹲在上官够面前,轻声道:“不是说想拜我为师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该喊我什么?”
上官够挠挠头:“师父?”
上官柳无奈道:“他才七岁,能听懂什么,你直说不就行了?”
说完又看向上官够,温声道:“你喊他父亲,喊我爹爹,这样就区分开了。”
上官够眼睛一亮,脆生生道:“父亲!”
影一摸了摸他的头,称赞道:“乖。”
影四叹息一声,有些遗憾,这么乖的儿子,竟然不是他的。
文安侧目问:“怎么叹气?”
“你想要儿子么?”
文安目光迟疑,视线落在他平坦的小腹上。
影四连忙按着肚子,“这里可没有,我是说,你想要的话,我可以装成你儿子。”
文安一头黑线,冷声道:“吃饭!”
姜清捂着嘴,笑得一抽一抽的。
赵粲就坐在他身侧,轻轻歪过去一些,小声问:“他们一直这么有趣么?”
“差不多吧。”
赵粲忽然叹一声:“想回京城了,可以和你们一起玩儿。”
外人面前沉着稳重的赵大人,此刻露出几分孩子气,好像回到了他们刚认识的时候。
姜清还没说话,一旁的谢珩就说:“今年凌州政绩突出,明年不是没有可能。”
放赵粲去凌州,本就是为了磨练他,京城才是他真正施展才能的地方。
“那就提前谢恩啦!”赵粲眯着眼睛,很开心的样子。
这两年,千金阁渐渐转型,不再做刺杀一类的生意,慕容翊将重心往京城转移,就是为赵粲归京做准备。
姜清和他碰杯,“我在京中等你。”
私底下,谢珩从来都没什么架子,他们也都习惯了,相处起来特别自然。
饭局结束的时候,上官柳喝得有点多,走路轻飘飘的,影一拉着他回房去,他还非要拦着谢珩说话。
“你别说,师父他老人家说的还真准,说我命中有子,这不就来了。”
“遭老头子,坏归坏,本事也是真有。”
谢珩沉默着没说话,上官柳自顾自道:“我有点想他了。”
对他来说,玄幽从小就对他好,教给他本领,是一位很亲切的长辈。
可他偏偏要做错事。
如果没有那些破事,他们如今该是怎样一副其乐融融的场面?
“我还说要给他养老呢。”
谢珩沉默片刻,轻声道:“师兄,你喝醉了。”
上官柳哼哼着:“要是不喝醉,我哪敢和你说这些。”
谢珩叹了声:“今年冬天,去山上看看吧。”
上官柳脚步一顿,有些不敢相信,等他想要追问的时候,谢珩已经带着姜清回房去了。
“我是不是听错了?”
影一捏着他的手心说:“没听错。”
玄幽对不起的是天下百姓,并不是他们师兄弟二人。
这几年的时光里,上官柳想起他很多次,却从来不敢提起。
他想到影一说的那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他比我父亲重要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