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珉离开以后，谢珩又去了书房，一直到月上中天才回到清晖院。
他进去时，屋里的小炉子上还煨着药，是玉远舟让人送来的，睡前服用，可以压制忘情蛊。
姜清依旧坐在油灯旁缝着那件大氅，原本只是一块儿布和一个毛领，如今看起来却也像模像样了。
谢珩挪着油灯靠近几分：“怎么又在做这个？”
住在清晖院里，姜清总不能无事就舞剑什么的，便做这个打发时间。
“眼看冬天就要到了，我想快点儿做好。”姜清头也不抬的说。
谢珩只觉得他这模样怎么看都养眼，便什么也不做，沉默地撑着下巴看他。
姜清浑然不觉，只专注自己手里的活。
不知过了多久，文安进来查看汤药，两人才回神。
姜清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差点儿忘了，还好有文安在。”
这药也不难闻，反而有浅浅的清香，一时间他竟然没想起来。
文安道：“属下一直记着，公子放心吧。”
看着差不多了，他又盛了一碗药递给谢珩。
看着碗里黑乎乎的，谢珩眉心动了下，他看看姜清，又看看文安，然后挥挥手让文安出去了。
原本文安还等着他喝完了收拾，结果早早就被赶出去了。
不过他也并未走远，只是出去带上门后守在屋檐下。
他刚一站定，檐角处忽然倒挂下来一个人。
“……大晚上，不好好当值，装神弄鬼做什么？”若不是他眼力好，非得吓出什么好歹来不可。
影四倒挂着也不觉得难受，反而前后晃了几下：“平时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
文安无奈道：“快点儿上去，你当自己是秋千么，当心摔下来。”
影四撇撇嘴：“你想多了，我才不会……”
“体力这么好，不如我建议殿下给你加训？”
影四顿时一个起身，身影从文安眼前消失了。
谢珩听着外头的动静，嘴上说着：“这些小子，愈发没规矩了。”眼里却不见什么怒意。
姜清看了看放在一旁的碗：“殿下，再不喝就凉了。”
谢珩眸色动了下，靠着他的肩膀道：“我不想喝药。”
“……为何？”
“苦，难喝。”
姜清：“这药不苦。”
谢珩问：“你喝过？”
“不曾，闻着不觉得苦。”
怎么就不上当呢？谢珩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就不喝。”
姜清忽然一愣，殿下这是在和他撒娇么？
顿时觉得有些好笑，他问道：“那你要怎样才肯喝？”
“你喂我。”
这要求简单，姜清当即接过药碗，用汤匙搅了下。
谢珩却忽然坐直身子，食指轻轻在他嘴唇上点了下，意思不言而喻。
姜清一阵面红耳赤，这要求也太过分了。
“我有办法让殿下不苦。”
谢珩挑眉看他：“说来听听。”
姜清忽然扬声：“影四！”
屋顶上的影四应声而来：“属下在。”
“殿下怕苦，你速去找些糖来。”
影四难以置信地看了谢珩一眼，随即立刻从窗户处翻身出去。
谢珩：“……”
他咬咬牙，一把端过姜清手里的药碗，一饮而尽，喝完后还不忘说一声：“不解风情。”
姜清憋着笑，朝他缓缓靠近，只是一瞬间又退了回来。
“我尝过了，确实不苦。”
谢珩眸色一暖，嘴角压不住的扬起些许，他俯身过去：“尝得不够仔细，待我让你细细品味。”
“殿下，糖来了！”影四忽然从窗户外进来，手里还举着油纸包。
姜清吓一跳，顿时推开谢珩，低着头不敢让影四看到自己脸红的样子。
谢珩沉默好几息，目光不善地看着影四。
影四后知后觉，朝着桌上已经空了的碗看去：“属下来迟，殿下受苦了。”
谢珩：“……”
姜清咬住嘴角，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下去。”谢珩冷声道。
影四把糖放下后，郁闷地退了出去。
今日又让殿下生气了，后半夜换值回去时还闷闷不乐地坐在榻上长吁短叹。
影卫都是两人一间屋子，影四和荼凌一间屋，中间隔了屏风阻挡视线。
在他不知道第多少次叹气之后，荼凌终于忍不住问：“大半夜不睡觉，叹什么气？”
他忽然出声，影四惊了下，他差点儿忘记荼凌已经回来了。
“吵到你了，抱歉啊。”
荼凌武功还在恢复中，确实不应该吵到他。
“那倒没有，我是睡不着。”
影四问：“为何，是白日睡多了？”
“我一想起那个混蛋来，就恨得牙痒，等我武功恢复了，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影四了然地点点头：“怪不得昨夜你做梦都在喊人家名字，一会儿周远，一会儿玉远舟的。”
荼凌一愣：“我说梦话了？”
“对呀，你以前都没有这个毛病，看来那个玉远舟还真是你的克星。”影四煞有其事道，“不过他能给殿下看病，今日殿下就是喝他开的药，太苦了让我去找糖，结果我动作慢了会儿，殿下就生气了。”
荼凌难以置信道：“殿下怕苦？”
“很奇怪吧，我也觉得，殿下以前可没这么娇气。”影四一边念叨，一边拉开被子将自己盖住，“现在倒是好，要公子哄着他才肯喝药，还要吃糖，唉……其实还挺有意思的。”
荼凌忽然沉默下来，好半晌才道：“白痴。”
影四顿时不满：“你怎么敢骂殿下的？大不敬，当心我告你状！”
“……我骂的是你。”
“哦，那没事……哎？骂我也不行，你文明点。”影四咋呼道。
荼凌叹息一声，又想起玉远舟来，这厮真是过分得不行，自己好心和他交朋友，他就用一个假身份，还作弄自己，此仇不报不行。
“影四。”
影四本来已经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了，被他一喊顿时清醒过来：“怎么了？”
“帮我一个忙，怎么样？”
荼凌说话向来冷冷的，这么好言好语说不定没什么好事。
影四谨慎道：“你说来听听。”
“帮我一起对付玉远舟。”
影四道：“不太好吧，人家是殿下的座上宾，咱们……”
“一百两，干不干？”荼凌平时很节约，影卫中他应该是积蓄最多的一个，如今肯拿钱出来找人办事，看来是真的恨极了。
影四犹豫道：“哎，不行啊……”
“二百两。”
“我考虑……”
“五百两。”
影四一咬牙：“干了，兄弟，你说东我绝不往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