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软软把手放到她背上，轻轻拍了几下。
“睡吧。”
“阿母。”
“嗯？”
“我下午还能去摘花吗？”
兔软软睁开眼，低头看去。
安然正仰着小脸看着她，湛蓝的大眼睛清澈见底，里面盛满了对外面世界的期待，却又隐隐带着一丝怕被拒绝的犹豫。
兔软软心头一软，笑着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可以，到时候阿母再陪你去，你想摘多少就摘多少。”
“嗯嗯。”
兔软软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怀里传来很小的声音。
“阿母。”
“又怎么了？”
“我睡不着。”
兔软软睁开眼。
安然两只手放在被子外面，手指绕在一起。
她今天能自己走路，能去山坡上摘花，还能吃下一整碗热腾腾的肉汤。
身体忽然不疼了，她反而不敢睡。
以前每次睡着，她都会害怕自己再也醒不过来。
有一次，她半夜醒了，阿父坐在床边，手掌贴着她的后背输送兽纹。祁阿父闭着眼，额头全是汗。
那样的事有很多次。
安然看着兔软软，伸手抓住她的兽皮衣。
“阿母，我睡醒以后，你还在吗？”
兔软软的困意瞬间散了些。
她侧过身，伸出手臂将安然小小的身体往怀里揽了揽，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
“在。”
“真的？”
“你醒了，阿母也在。”
安然这才闭上眼。
没过多久，小雌崽的呼吸均匀下来。她的手还抓着兔软软的衣服，没松开。
兔软软低头看了一会儿那只小手。
她没有去掰安然的手。
这崽崽胆子太小，又懂事得让人心疼，让人怎么也放不下心。
兔软软原本只想睡半个小时，躺着躺着，眼皮越来越重。
她也睡着了。
洞口外。
帝熙从床上爬起来。
他睡了半天，头发有些乱，他在主洞穴转了一圈，没有找到兔软软。
厨房没人。
石桌旁没人。
外面的空地也没人。
帝熙去看了阿洛，阿洛还在睡。
他站在安然房间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兔软软和安然正躺在一起。
安然小小的身子缩在她怀里，一大一小依偎着。
兔软软的银发如瀑布般散在灰色的石床上，有几缕落在安然白皙的脸颊边。
帝熙抿了抿唇，迈开长腿走到石床边。
他先是低头看了安然一眼。
安然睡得很熟，小嘴微微张着。
帝熙弯下腰，手臂从兔软软的腿弯和后背穿过，把人抱了起来。
身体离开石床，兔软软就迷糊醒了。
她还没完全睁开眼，先是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清冽气息，接着看到了帝熙棱角分明的下巴。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打了一下他坚硬的胸膛。
“帝熙？干什么？”
手上没多少力气，打在帝熙胸口软绵绵的。
帝熙低下头，蓝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理直气壮地开口。
“陪我睡觉。”
“我不要。”兔软软怕吵醒女儿，连忙压低声音：“我答应安然了，我要陪她的。”
“我一会儿送你回来。”
“不行。”
兔软软急了，扭头去看石床。
失去了温暖的怀抱，小雌崽虽然闭着眼睛，但眉头已经不安地皱了起来。
兔软软用力拍了一下帝熙宽厚的肩膀。
“快放我下去，你把安然吵醒了
帝熙没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安然，又看向怀里的人。
“我抱你过去睡一会儿，再抱回来，她不会发现。”
“不要。”
兔软软在他怀里挣扎着，双腿踢腾了两下。
帝熙无奈，只能抱着她往外走了两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兽皮被子摩擦的细微声响。
“阿母？”
安然睁开眼，手在身旁摸了两下，没有摸到人，她撑着床坐起来。
兔软软一听，没好气地拍了拍帝熙的胸口。
“你看你干的好事。”
帝熙身形一顿，停了几秒，有些不情愿地转身，把她重新抱回床边。
兔软软双脚碰到地面，弯腰坐下。
安然靠过来，两只小手抱住她的胳膊。
“阿母，你去哪了？”
“没去哪，阿母就在这。”兔软软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
安然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扭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帝熙。
“熙阿父，你要把阿母抱走吗？”安然奶声奶气地问。
“没有。”
帝熙回答得很快，脸不红心不跳。
“哦。”安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兔软软回过头，瞪了帝熙一眼。
“你还不走？”
帝熙咬了咬牙，没办法，只能转过身，大步往外走，背影透着一股郁闷的劲儿。
兔软软重新躺下，把兽皮被子拉过来，盖在安然身上。
安然往她怀里靠了靠，小声问。
“阿母，熙阿父生气了吗？”
“没有。”
“可是他看起来很不高兴。”
“他每天都有不高兴的时候，不用管他。”
安然想了一会儿，接受了这个说法。
熙阿父确实经常不高兴。
吃肉的时候，分少了会不高兴，和几个抢东西输了，也会不高兴。
阿母不让他抱，他还是会不高兴。
但哄一下就好了。
想通了这些，安然重新伸出小手抱住兔软软的腰，安心地闭上了眼睛，没一会儿就又睡着了。
兔软软本来就困，没过多久也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熟。
兔软软醒来的时候，怀里的安然已经不见了。
她摸了摸身边的兽皮。
还有温度。
外面传来崽崽们说话的声音。
兔软软穿上兽皮鞋，整理好衣服，往外走。
门口，安然和帝熙并排坐在一起。
帝熙手里拿着上午编的花环，正在往花环上加花。
他的手大，花茎又细，被他扯断了好几根。
安然盯着他的手。
“熙阿父，你轻一点。”
“我很轻了。”
“又断了。”
帝熙低头看了一眼。
手里的黄花只剩下花头，花茎已经断成两截。
“这花不结实。”
安然把花头拿过来，放在石桌上。
“阿母做的时候都没有断。”
“你阿母手小。”
帝熙面不改色地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理由。
兔软软靠在洞口的石壁上，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大一小看了半天，嘴角忍不住上扬。
“你们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