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香香是怎么把尸体送到那个屋子里的?那个屋子的门窗早就被封死了,只有屋顶一个盖子,那个盖子灰常重,香香一个女人,怎么打得开?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像气泡一样冒出来,每一个都比上一个更难回答。
“跟着她。”
徐神武低沉的声音传来。
“应该会有结果了。”
他的心里有一种预感,所有的事情,马上就要水落石出了。
就像一幅被打碎了的拼图,最后几块正在自己飞回来。
他突然转过身,凌厉的眼神看向姬奉贤。
“姬远鹏,是不是受到过什么过度的刺激?”
徐神武的眼前浮现出之前几次提到姬远鹏时,姬奉贤和姬奉然脸上那种迥异的表情。
闪躲的眼神,不自然的笑容,欲言又止的嘴唇。
他们有事情瞒着他,而且那些事情,可能连姬月都不知道。
姬奉贤和姬奉然对视一眼。
那一眼里,有慌乱,还有一种“被戳中了”的慌张。
然后,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两个人同时摇了摇头。
“没……没有。”
“没……没有。”姬奉贤道。
“真的没有。”姬奉然附和,目光却飘向了别处。
徐神武看着他们,似有所指地道:
“在我的家乡!
如果一个成年人患上梦游症,大多数是从小时候就可以看出端倪。
有些人可能是因为基因在作祟,小孩子几乎都不会记得梦游时的任何事情,但有三分之一的成人,还是会有某些记忆或梦境与梦游有关。”
他瞥了一眼远处香香扛着尸体的身影。
“比如香香。
她或许醒来后能够记得,只是当成了梦。”
他没有直接说出香香已经能够记起梦游情节了。
怕他们一时接受不了。
这已经够乱了,不能再添一把火。
“梦游有少数是后天受到了强大的、非人的精神刺激,抑郁心结,集结于心,无法发泄,才会发作。”
“但是,会梦游的成人,有三分之一有家族的遗传史。”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姬奉贤和姬奉然身上。
“梦游者是在睡觉时突然睁起眼睛,刷地坐起来,站起来在屋里走。
几乎不会被磕到,是睁着眼睛的但不受控制的行为举动。
大脑深层未睡眠的脑组织会判断、控制你的行进路线,所以不会撞墙,不会掉坑。”
“不过,攻击干扰者很少见。
除非……精神受到过非常之大的刺激或者打击。”
姬奉贤和姬奉然的脸色更加局促不安了。
他们嘴唇翕动了好几次。
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远处,香香已经涉过了溪水。
月光下,她的白衣湿了一大片,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轮廓。
她的肩头,那具僵直的尸体像一个巨大的十字架,压在她瘦弱的肩膀上,但她好像感觉不到重量,步伐依然轻盈。
她回到了姬远鹏吊脚楼的废墟前。
站在那里。
和刚才一样,背对着众人,白衣飘飘,肩扛尸体,像一个来自冥界的信使。
然后她开始嘀咕。
那些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夜风吹散,但徐神武的耳朵捕捉到了。
不是姬族的话,不是他听过的任何一种语言。
那声音里没有感情,没有温度,没有一丝活人该有的东西。
像是一台机器在念一段被设定好了的程序。
有点渗人。
徐神武的脑子突然“嗡”了一声。
不是比喻。
是真的“嗡”!
像是有一千只蜜蜂同时在他的颅腔里振翅,又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了他的太阳穴。那种感觉来得太快,快到他没有反应的时间。
他的脑子里像有万千虫子在蠕动,在咀嚼他的血脉精髓。
那些虫子不是真的,却又比真的更真实。
他能感觉到它们的口器在咬,能感觉到它们的触须在爬,能感觉到它们的体液在渗进他的脑浆里。
然后,煞气来了。
他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气。
一股念力,从香香的方向涌来,钻进他的身体,在他的血管里横冲直撞,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在呼唤什么东西。
他眼前金星乱冒。
快要窒息了!
不好!”
徐神武惊呼。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要发作了?这是怎么回事,香香在念什么?”
他感觉香香嘴里嘀咕的那些咒语,正在与他体内的某种东西建立联系。
他体内的那些怪东西,那些在他第一次掉进天坑、钻入体内后就一直存在的虫子,从来就没有消失过。
他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如果那些虫子也是某种巫术的蛊虫,那得多可怕?
他以为自己蜕变之后就成了“神男”,结果发现自己身体里住着一窝蛊虫?
不能吧?不会吧?
姬月和两个老头看着他五官变形,惊恐不已。
然后他们看到了更恐怖的一幕!
徐神武的皮肤开始起泡。
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皮肤下面钻。
一下,两下,三下……
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那些“泡泡”在他的手臂上、脖子上、脸上此起彼伏地鼓起又消下,像是一锅即将沸腾的粥,又像是无数条虫子在皮肤下面玩打地鼠。
“怎么这么像……姬远程死前一样的状况?
难道你也中毒了?”
姬月愤恨的眼睛射向还在嘀咕着的香香。
她念动咒语,就是施展法术。
“月月!”
徐神武呲牙咧嘴,满头的大粒汗珠“噗哒噗哒”地砸在地上。
他拉住了姬月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像铁钳,姬月竟一时挣不开。
“不要……去。与香香……无关。”
姬月看着徐神武,看着他那张变形的脸,看着他皮肤下那些还在蠕动的“泡泡”。
有些不知所措。
“徐大帅哥,徐大帅哥!”她此时完全不像一个威风凛凛的祭司,倒像一个看着亲人病重却无能为力的小女孩。
“告诉我怎么办!姬月帮你……姬月帮你!”
她使劲抓着徐神武的手,像是想把他的痛苦吸到自己身上来。
姬奉贤和姬奉然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两个老人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战场厮杀,见过尸横遍野,见过各种诡异的巫术和诅咒。
但从没见过一个人好好的站在这里,突然就开始“起泡”了。
难道这就是徐大帅哥刚才提过的“灯泡”?
卧槽!果然是好邪恶的巫术!
就在这时!
“啊——!”
“呜——!”
几声尖叫,划破了黑夜的苍穹。
夜,好像一下活了过来。
“是兽笼那边。”
姬奉贤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道:“那边关着……姬远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