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
总司令办公室旁的茶室。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茶室内却依旧亮着一盏灯。
灯光落在棋盘上，将黑白棋子映出一层淡淡的光泽。
姜太公坐在棋盘一侧，手中捏着一枚白子，迟迟没有落下。
对面的左青也是如此。
他的棋子已经握在手里很久。
但他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这盘棋上。
一个半月。
整整一个半月。
大夏动用了大量资源，甚至调动了部分神明层次的力量，却依旧没有找到陈灵的准确位置。
不是没有发现痕迹。
而是所有痕迹都在接近之前消失。
就像陈灵提前计算好了所有可能出现的追踪方式。
然后一个个避开。
左青知道。
这很符合陈灵。
那个家伙如果真的想藏起来，绝不会只是简单隐藏气息。
他一定会从规则层面解决问题。
“你已经输了。”
姜太公突然开口。
左青回过神。
低头看向棋盘。
这才发现自己的黑子，已经被白子围死。
他沉默了一会，把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盒。
“什么时候开始的？”
姜太公端起茶杯。
“你第一次想到陈灵的时候。”
左青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姜太公不是在说棋。
而是在说他的心思。
这一个半月，他几乎每天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陈灵到底在做什么？
如果他真的被机械神权柄影响。
那么大夏应该怎么办？
如果他没有被影响。
那么为什么要切断夜幕联系？
这两个答案，无论哪一个，都让左青无法安心。
“还是没有定位？”
左青问。
姜太公摇头。
“没有。”
“具体原因呢？”
姜太公放下茶杯。
“不是普通的隐藏。”
“黑夜女神机甲，本身就具备切断感知的能力。”
“它能够影响的不只是视觉。”
“还有灵能探测、空间锁定以及部分规则层面的感知。”
左青皱眉。
姜太公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陈灵拥有沧南神国权限。”
“那里本身就是他的主场。”
“再加上机械网络。”
“现在整个沧南，都像是他的身体延伸。”
“想在这样的范围里找到他，难度不亚于在自己的意识里寻找一个念头。”
左青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这句话虽然夸张。
但并非没有道理。
陈灵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单纯依靠机甲战斗的人。
他的力量体系正在变化。
机械神权柄。
神国。
数据网络。
这些东西组合起来，已经形成了一套完全不同于传统神明的体系。
“所以。”
左青抬头。
“你们准备让他自己暴露？”
姜太公看着棋盘。
“准确来说。”
“让整个范围都无法隐藏。”
左青的表情慢慢沉下来。
他已经猜到了。
“周天星斗大阵？”
姜太公没有否认。
茶室里。
空气安静了一瞬。
左青看着姜太公。
许久之后。
才缓缓开口。
“为了找一个人。”
“动用周天星斗？”
“还是一个你们无法确认有没有被污染的人？”
他的声音并不高。
但其中的不满已经十分明显。
他不是认为周天星斗大阵不够强。
恰恰相反。
正因为太强。
所以才让他觉得事情已经偏离了。
这不像寻找。
更像是在提前准备一场战争。
姜太公看着他。
“你觉得规格太高？”
“当然。”
左青没有犹豫。
“陈灵现在的问题，是异常。”
“不是确定敌对。”
“如果连这一点都没有分清，就直接把他放到需要周天星斗大阵处理的位置。”
“那下一步呢？”
“是不是连确认都不用了？”
姜太公沉默。
因为他知道。
左青说的是事实。
但是。
他们同样有自己的理由。
“天尊不是认为陈灵已经污染。”
姜太公说道。
“真正让他们警惕的，是未来。”
左青眼神微动。
“那次推演？”
姜太公点头。
“星盘推演。”
“代价很大。”
“最后只看到了一片猩红。”
左青靠在椅背上。
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在大夏面对外神威胁的历史中。
类似的预兆出现过很多次。
每一次。
都代表灾难。
“可是。”
左青低声说道。
“为什么会和陈灵联系起来？”
姜太公没有马上回答。
因为答案很简单。
也很危险。
陈灵出现的时间。
太巧了。
机械神权柄融合接近七成。
八咫镜解析进入最后阶段。
十二关隘计划正在推进。
这些事情全部集中在一起。
让很多人产生了一个最直接的判断。
如果未来出现灾难。
陈灵会不会就是源头？
“他们怀疑。”
姜太公说道。
“陈灵可能利用十二关隘。”
“打开某种空间通道。”
“让某些存在绕过防线。”
左青的眉头皱得更深。
“不可能。”
姜太公看着他。
“你确定？”
左青沉默。
几秒后。
他说道：
“我确定陈灵不会主动这么做。”
“但是。”
“我也不能确定他现在到底面对什么。”
这才是最让他难受的地方。
他相信陈灵。
可是信任不是证据。
而陈灵偏偏选择了隐藏。
“如果是别人。”
左青说道。
“我会怀疑他。”
“但陈灵不是。”
“这个人如果真的想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他不会留下让别人猜测的空间。”
姜太公看着他。
“所以你觉得，他是在保护什么？”
左青没有回答。
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
总司令部会议室。
气氛比茶室更加压抑。
有人将资料放到桌面。
“必须提高等级。”
“如果机械神权柄出现污染，现在再犹豫，就是给灾难留下时间。”
叶梵坐在最前方。
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声音越来越多。
他才抬起头。
“够了。”
会议安静。
叶梵看着众人。
“周天星斗大阵可以启动。”
“确认。”
“限制。”
“但是不是围杀。”
有人皱眉。
“叶梵。”
“你知道陈灵现在的危险程度。”
叶梵点头。
“我知道。”
“所以我更知道不能乱来。”
他靠在椅背上。
“陈灵如果真的失控。”
“大夏没有几个力量能够挡住他。”
“但是。”
“如果他没有失控。”
“我们现在做的事情，就是亲手把一个站在大夏这边的人推到另一边。”
没人说话。
叶梵看着桌上的资料。
那个年轻人。
他见过。
也了解。
“我信他的实力。”
“也信他没蠢到在这个时候自毁长城。”
……
夜幕秘密实验室。
机械运转声不断响起。
和上京压抑的气氛不同。
这里显得十分安静。
曹渊站在训练区域中央。
黑炎神龙号缓缓启动。
黑色火焰从机甲缝隙中流出。
没有暴走。
没有扩散。
所有黑炎按照预设路线运行。
安卿鱼站在控制台前。
不断调整数据。
“核心温度正常。”
“精神隔离模块稳定。”
“黑焰路径预测完成。”
曹渊看着自己的双手。
过去。
每一次开启黑王力量。
他都必须小心。
因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那股力量反过来吞噬。
但是现在。
不同了。
黑炎依旧强大。
甚至比以前更加危险。
可它已经不再是悬在头顶的刀。
而是一把真正握在手中的武器。
“开启黑王斩灭。”
曹渊开口。
下一秒。
轰！
整台黑炎神龙号被黑焰覆盖。
实验室内温度瞬间提升。
百里胖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
然后伸出机械臂。
“我试试。”
曹渊皱眉。
“你干什么？”
“测试一下。”
百里胖胖说道。
“万一以后打架，它认不出队友怎么办？”
机械臂缓缓伸入黑炎范围。
下一秒。
黑焰靠近。
然后主动绕开。
百里胖胖愣了一下。
“还真能识别？”
安卿鱼点头。
“不是识别。”
“是数据判断。”
“敌我信息。”
“攻击优先级。”
“环境影响。”
“全部都提前计算。”
曹渊沉默地看着那些黑炎。
安卿鱼转头。
“其实陈灵从来没有想过压制黑王。”
“他的处理方式一直很简单。”
“把危险力量拆成模块。”
“然后控制。”
“黑王斩灭不是敌人。”
“只是一个高风险能源。”
“机甲负责隔绝精神污染。”
“负责限制失控。”
“负责转换能量。”
“但最后控制它的人。”
“还是你。”
曹渊握紧拳头。
很久以后。
他说：
“谢谢。”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
“回来以后跟他说。”
“顺便骂他。”
曹渊愣住。
“为什么？”
安卿鱼看着数据。
“因为上一场训练。”
“他不只是帮你突破。”
“他还顺便测试了整套机甲极限。”
曹渊嘴角抽动。
他终于想起来。
那天陈灵为什么一直提高强度。
为什么一次次逼他进入危险边缘。
原来……
那家伙早就把训练当成实验。
“这个混蛋。”
曹渊低声骂了一句。
但没有真的生气。
因为他知道。
陈灵做这些事情的时候。
从来不是为了利用他们。
而是想让他们活下来。
就在这时。
实验室大门缓缓打开。
一道身影站在门口。
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停下。
杨戬握着三尖两刃刀。
目光扫过众人。
夜幕成员脸上的轻松逐渐消失。
因为他们知道。
大夏真正的神明。
终于开始进入这盘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