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泊上空。
烟尘还没散。
奥丁半边身体被那根巨型血色弩箭贯穿，大片猩红蠕虫顺着伤口洒落，又在半空中疯狂扭动。
他抬起头。
数百只虫眼同时转向远方。
“谁？！”
下一秒。
一道粗哑声音隔着极远距离传来。
“你爷爷！”
奥丁脸色一沉。
远处山脉之间，几座巨型机械弩车缓缓升起。
弩臂上。
矮人符文一层层点亮。
最前方。
老矮人踩在炮台顶端，胡子都快被风吹到脸上，却依旧指着奥丁破口大骂。
“老东西！”
“你自己想当虫子没人拦你！”
“还准备把我们矮人也一起变成那副鬼样子？”
“真当我们给你打了一辈子铁，就连脑子也一起打没了？！”
奥丁没有回话。
可他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矮人族本来同样受到污染。
如果没有提前处理，现在早该和阿斯加德诸神一样彻底异变。
能做到这一点的。
只有陈灵。
纳米净化群。
污染剥离。
再加上奥丁真正的计划。
显然。
陈灵早就把该给矮人的东西，全都给了。
所以现在。
这群过去一直依附阿斯加德的工匠，彻底站到了他的对面。
老矮人抬手。
“装箭！”
咔嚓！
第二根巨型晶石弩箭被推上弩槽。
奥丁没有再看他们。
真正危险的。
从来不是矮人。
而是湖泊中央那个仍站在机械神环中的人。
陈灵。
只要杀了他。
世界树树种。
双生树。
阿斯加德神系本源。
甚至那颗正在成长的机械火种。
全部都能拿回来。
奥丁五指一握。
永恒之枪重新落入手中。
枪身虫眼同时睁开。
锁定。
陈灵。
嗡——！
枪尖抬起的一瞬，周围空间仿佛都跟着收缩。
必中。
这是永恒之枪最根本的权能之一。
陈灵看了一眼。
没有躲。
神骸武装仍覆盖着右臂和半身。
正面接这一枪，并不是做不到。
但此刻。
双生机械神树还在维持六界共鸣。
布拉基的送别也没有完全结束。
一旦为了硬接永恒之枪瞬间抽走大量算力，整个精神链路都有可能出现断层。
没必要赌。
陈灵抬手。
时间之神机甲率先响应。
数十个时序节点同时锁定枪身。
炽天使与黑夜女神机甲也向两侧压近。
机械神网络开始计算最优拦截路径。
可还没等永恒之枪真正投出。
一道金光。
从天而降。
没有爆炸。
也没有神力风暴。
只是那道光落下的一瞬。
永恒之枪上原本死死锁定陈灵的神性因果。
断了。
奥丁瞳孔骤缩。
“奇迹……”
金色羽翼在天幕中展开。
米迦勒缓缓落下。
炽天使的光辉几乎将半边猩红天空重新照亮。
那些还残留在云层里的巨大虫眼，在金光照耀下接连闭合、崩裂。
米迦勒看向奥丁。
神情没有任何波动。
“散播克苏鲁信仰。”
“污染神国。”
“以六界众生为筹码，试图建立克苏鲁神国。”
他停了一瞬。
“奥丁。”
“罪无可恕。”
奥丁没有反驳。
甚至没有愤怒。
他的第一反应。
是看周围。
空间。
时间。
湖泊。
双生树。
哪一处还能走？
他很清楚。
即便自己已经与黑山羊深度融合，正面面对米迦勒，依旧没有胜算。
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陈灵。
奥丁背后的血肉羽翼猛地展开。
空间波动刚刚出现。
黑金机械纹路便沿着双生树根系同时亮起。
【六界空间节点封锁。】
陈灵抬眼。
“别找了。”
“出不去。”
与此同时。
时间之神机甲举起权杖。
白色圆环层层闭合。
奥丁身边的时间尺度，被强行压缩。
动作。
神力调动。
空间跳跃。
全部慢了一拍。
米迦勒看着他。
“这次。”
“你逃无可逃。”
奥丁胸口的虫眼心脏疯狂跳动。
四对血肉羽翼全部展开。
密密麻麻的虫鸣再次响彻湖面。
可这一次。
没有人再退。
……
阿斯加德废墟。
最后一缕白烟。
升入天空。
布拉基的琴声也停了。
他站在废墟中央。
很久都没有动。
眼前。
已经没有瓦利。
也没有那些曾经熟悉的北欧神明。
只剩满地残破神殿。
以及悬浮在身前的王之圣杯。
杯中。
已经盛满了光。
林七夜走到旁边。
“可以了。”
布拉基低头。
看着圣杯。
那双刚刚送走所有同胞的手，依旧有些发抖。
“现在许愿？”
“嗯。”
林七夜点头。
“它已经积累够了。”
布拉基沉默片刻。
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其实我想说的话，早就想好了。”
他双手托起圣杯。
没有迟疑。
“把伊登的灵魂从我身体里完整分离。”
“重新给她塑造一具身体。”
“神性、灵魂、记忆……”
“全部都要完整。”
他说到这里。
停了一下。
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
布拉基低下头。
声音忽然轻了很多。
“我好想她。”
圣杯。
亮了。
嗡——
柔和光芒从杯口升起。
布拉基胸口。
一道淡绿色光点慢慢浮现。
随后。
越来越亮。
一道熟悉的灵魂轮廓从他身体中一点点分离出来。
长发。
长裙。
熟悉的眉眼。
布拉基呼吸停住。
他甚至不敢眨眼。
生怕下一秒。
眼前的一切又会消失。
圣杯中的光芒不断涌入那道灵魂。
骨骼。
血肉。
神性。
新的身体在光中一点点成形。
最终。
一名身穿翠绿色长裙的女人。
赤足落在废墟上。
布拉基看着她。
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
那天。
他只是迷路。
误打误撞走进一座花园。
阳光从树叶缝隙落下。
一名少女坐在秋千上。
翠绿色长裙被风轻轻吹起。
她回头。
问他是谁。
布拉基当时甚至忘了回答。
只记得那一眼。
就再也没能忘掉。
现在。
那个人重新站在了他面前。
伊登缓缓睁眼。
最开始有些茫然。
随后。
视线落到布拉基脸上。
“布拉基？”
布拉基喉咙动了一下。
像有很多话想说。
最后。
只说出一句。
“我好想你。”
伊登愣了两秒。
眼眶刚刚泛红。
下一秒却抬手捏住他的脸。
“这么多人看着呢。”
“别突然说这种话。”
“我会害羞的。”
布拉基整个人顿时僵住。
“哦。”
“好。”
“我不说了。”
伊登看着他这副样子。
终于忍不住笑了。
随后。
主动牵住他的手。
没有再松开。
……
林七夜站在旁边。
嘴角也多了一点笑意。
伊登转头看向他。
“谢谢。”
林七夜摆了摆手。
“真要谢的话。”
“谢陈灵。”
“没有他把双生树改成共鸣网络，让北欧诸神最后的意识都接进来。”
“圣杯不可能这么快积累到这种程度。”
伊登怔了一下。
下意识看向湖泊方向。
“那他现在……”
话还没说完。
远处空间忽然出现黑金波纹。
一道身影从中走出。
陈灵。
机械神甲已经解除。
神骸武装也重新收回。
身上还是那件黑色风衣。
除了脸色比之前略微苍白一点之外。
几乎看不出刚刚才参与了一场至高层次的围杀。
百里胖胖第一个抬头。
“陈哥？”
“奥丁呢？”
陈灵走近。
“死了。”
短短两个字。
周围安静了一瞬。
西王母抬头。
就在这一刻。
天空开始下雨。
血色的雨。
一滴滴落在废墟之间。
属于至高神陨落后的天地异象。
她闭眼感受片刻。
随后睁开。
“确实死了。”
“至高陨落。”
所有人一直绷着的那根弦。
终于松了。
叶梵直接坐回断墙。
孙悟空把金箍棒往旁边一插。
连周平都缓缓吐出一口气。
纪念则走到陈灵旁边。
上下打量。
“真没缺零件？”
她伸手。
在陈灵肩侧尚未完全收回的机械接口上敲了两下。
当。
当。
纪念挑眉。
“你这里面不会也换成金属了吧？”
下一秒。
嗡。
炽天使机甲转头。
时间之神机甲转头。
黑夜女神机甲从阴影中探出半张机械面甲。
就连云层上方的波塞冬战舰，都亮起一排炮口。
全部。
对准纪念。
纪念动作瞬间停住。
然后很自然地举起双手。
“开个玩笑。”
陈灵看了一眼周围。
“它们比较护主。”
纪念嘴角抽了一下。
“看出来了。”
……
大战结束后。
阿斯加德已经彻底变成废墟。
北欧旧有神系。
也几乎不复存在。
伊登和布拉基最终决定留下。
“花园还在。”
伊登看着远处。
那里其实已经只剩半面墙。
布拉基沉默片刻。
“严格来说。”
“只剩一小块。”
伊登瞪了他一眼。
“那就重新修。”
“哦。”
“我修。”
临走前。
伊登从掌心生出一株向日葵。
花盘很大。
花瓣一层又一层。
她把花递给陈灵。
“拿着。”
陈灵接过。
“什么用？”
“以后遇到麻烦。”
“扯一片花瓣。”
“无论你在哪，我和布拉基都会赶过去。”
陈灵看了一眼向日葵。
没有客气。
直接收进风衣内侧。
对他而言。
这不是普通纪念品。
是两名主神级存在给出的长期支援权限。
价值很高。
另一边。
布拉基也拿出一副口琴。
递给林七夜。
“你的。”
林七夜接过。
“也是一样？”
“嗯。”
布拉基笑了笑。
“吹响它。”
“我一定来。”
林七夜点头。
收好口琴。
众人都以为事情到这里已经结束。
陈灵却没有离开。
他抬头。
看了一眼已经破碎的阿斯加德。
又看向布拉基和伊登。
“还有件事。”
两人同时看他。
“什么？”
陈灵说道：
“北欧不能一直这么空着。”
“六界也需要重新稳定。”
“所以我希望你们留下来。”
布拉基点头。
“这个当然。”
“不是只修阿斯加德。”
陈灵停顿了一下。
“我要重建北欧神系。”
周围。
安静了。
百里胖胖缓缓转头。
“啊？”
林七夜也看向陈灵。
伊登眨了眨眼。
布拉基更是愣在原地。
陈灵却只是看着面前残破的神国。
眼底。
一圈黑金机械纹路。
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