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台山的晨钟暮鼓,终究没能留住张强和王胖子。
从了空大师的禅房出来时,两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大师拿着那颗布满裂纹的舍利子端详了许久,眼中既有惋惜也有惊叹。他告诉两人,这颗舍利子灵性已生,本已有了化形的征兆,如今破损至此,实属暴殄天物。佛门之中,并无现成的秘法能将其修复如初,唯一的办法,便是靠与它契合之人,以自身精血与诚心日夜温养,借经文佛力慢慢修补其裂痕。
下山的路显得格外漫长。王胖子一路上都在唉声叹气,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重如泰山。
回到公司后,王胖子便开始了苦行僧般的日子。他推掉了所有的酒局和娱乐活动,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捧着那本从旧书摊淘来的《金刚经》,嘴里念念有词。
起初,张强还担心胖子这半吊子的诚心能不能管用。但没过多久,他就发现了惊人的变化。
王胖子身上那股原本浓郁得化不开的阴煞之气,竟然真的在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中正平和却又暗藏威严的气息。最直观的表现是,当胖子再次尝试召唤法相时,那原本漆黑如墨、透着一股邪性的黑煞罗汉,如今竟在黑雾中隐隐透出了丝丝缕缕的金色流光。
那种黑中带金的光泽,不仅让法相看起来不再狰狞可怖,反而多了一份金刚怒目的神圣感。王胖子试着挥舞了一下长棍,原本沉闷的破空声如今竟带着隐隐的雷音,威力比之前上了不止一个档次。
“强子,看来咱这是因祸得福啊!”王胖子摸着那颗温润了不少的舍利子,乐得合不拢嘴,“我现在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要是再碰上那个老干菜,胖爷我一只手就能把他捏死!”
张强虽然也为胖子高兴,但他知道,修行之路漫漫,这才只是刚刚开始。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两人在公司里过了段难得的平静时光。
这天午后,阳光有些慵懒。张强和王胖子正窝在办公室的旧沙发里,对着那台配置不算太高的电脑大呼小叫。
“上上上!奶我一口!哎呀我靠,这盗贼怎么绕后了!”王胖子一只手抓着鼠标疯狂点击,另一只手还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屏幕上的兽人战士正被一群联盟玩家围攻。
“别慌!看我的操作!”张强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里的法师正读条释放暴风雪。
就在两人杀得七进七出、激战正酣的时候,办公室那扇有些年头的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激烈的游戏音效中显得有些突兀。
张强眉头一皱,手指下意识地离开了键盘。他并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凭借着敏锐的感知力,捕捉着来人的气息。
进来的脚步声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实地上,透着一股沉稳与力量。
“谁啊?没看见正忙着呢吗?业务请出门左转不送!”王胖子头也没回,一边操作着角色后退,一边不耐烦地喊道。
来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
张强缓缓转过头,当他的目光落在门口那个年轻人身上时,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材高大魁梧,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露在外面的双臂肌肉线条分明,宛如花岗岩雕刻而成。他的五官轮廓很深,眉眼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最让张强在意的,是这年轻人眉心处那道若隐若现的红色印记。
普通人看去,或许只会觉得那是胎记或者是皮肤过敏。但在张强这种行家眼里,那分明是一道凝练到了极致的“杀气”!
在这个法治社会,普通人身上顶多有点怨气、晦气,稍微狠一点的也就是有点煞气。但这年轻人不同,他身上的气息锋利如刀,那是只有在尸山血海里滚过,或者刻意修炼某种极端法门才能养出来的“杀道”气息。
和平年代,修炼杀道的人凤毛麟角。一来是因为这东西晦气,容易遭天谴;二来是因为没东西给他们“练手”。想要温养杀气,最快的方法就是杀生。如今这世道,谁敢明目张胆地到处杀人?
所以,这个年轻人的出现,本身就透着一股诡异。
“有点意思。”张强吐掉嘴里的烟,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方。
王胖子这时候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他操纵的角色已经被守尸了,索性 Alt+F4 强退了游戏。他转过身,那一身横肉抖了抖,起身来到了年轻人身边。
“我说哥们,你找谁啊?”王胖子围着年轻人转了一圈,鼻子耸动,像是在闻什么味道,“你这身上的味儿……有点冲啊。”
那年轻人被王胖子围得有些不自在,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王哥,你不认识我了吗?”
年轻人看着围着自己转圈、一脸好奇的王胖子,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气鼓鼓的幽怨。
这一嗓子,把王胖子喊愣住了。
他停下脚步,凑到年轻人面前,瞪大眼睛仔细地打量起来。这张脸确实有点眼熟,但这气质变化也太大了吧?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大学生,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杀神模样了?
“你是那个……那个那个……”王胖子拍着大腿,憋红了脸,半天没想起来,“强者!就是那个那个……咱们在大学里碰到的那个谁!”
张强坐在一旁,看着王胖子那副窘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这几年经历的画面,最终定格在了那次活尸事件上。
那时候,他们为了调查活尸的源头,深入一所大学,遇到了一个叫赵凯的学生。当时的赵凯,虽然也有些特别,但绝没有现在这种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赵凯?”张强试探性地喊出了一个名字。
年轻人的身体微微一震,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张哥,你记性还是这么好。”
“我靠!赵凯?!”王胖子终于反应过来了,指着赵凯的手指都在颤抖,“你小子……你怎么变成这副德行了?以前那个小白脸呢?还有你眉心那个红印子,咋回事啊?看着怪瘆人的。”
赵凯下意识地摸了摸眉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并没有正面回答王胖子的问题,而是转头看向张强:“张哥,王哥,这次来,确实是遇到难处了,想请你们帮忙。”
张强重新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圈烟雾,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赵凯,咱们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不过我看你现在这身本事,恐怕不一般吧?连你这种修炼杀道的人都搞不定的麻烦,看来是个大麻烦啊。”
赵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张哥,王哥,借一步说话吧。”赵凯压低了声音,神色凝重,“这件事,电话里说不清楚,而且……牵扯到一些不该在阳光下的东西。”
张强和王胖子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行,胖子,把门关上。”张强站起身,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慢慢说。”
王胖子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关键时刻绝不含糊。他利索地把办公室的门反锁,又拉上了窗帘,这才一屁股坐在赵凯对面,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正色道:“说吧,到底出什么事了?”
赵凯看着眼前这两个曾经救过他性命的人,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张哥,王哥,你们还记得当初我们在大学里遇到的那个‘木偶戏’事件吗?”
听到“木偶戏”三个字,张强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他们早期处理过的一个案子,当时赵凯就是因为那个事件才卷入了灵异的世界。
“记得,怎么了?”张强沉声问道。
赵凯苦笑一声,解开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露出了胸口。
只见他的胸口处,竟然密密麻麻地缠绕着无数根细如发丝的银色丝线,这些丝线深深地勒进他的皮肉里,仿佛与他的血肉骨骼长在了一起。而在这些丝线的交汇点,隐约可见一个诡异的木偶纹路。
“自从那次事件后,我就成了‘牵线木偶’。”赵凯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些年,我一直靠着自己的杀气和手段压制着体内的东西。但是最近……那个控制我的‘东西’,醒了。”
“它想要我的命,还想借着我的身体,把这世道搅个天翻地覆。”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