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带着陆瑶一路往镇子东边的荒山走去，手里捏着根树枝边走边在地上画，跟个放牛的似的。
陆瑶跟在他身后，看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越看越不放心，忍不住拽了拽他的袖子：师父，你认真的？咱们真要去坑一个化神期的老怪物？
坑不了就把他引进陷阱直接打死。
……你到底是哪来的底气？
林羽回头看了她一眼，贱贱地一笑，反正今天就算弄不死他，我也能让他脱层皮。你信不信？
陆瑶张了张嘴，很想说不信，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发现她这个便宜师父有个特点，越是说大话的时候，眼神反而越平静，底下不知道藏着多少东西。
我帮你布阵，你给我什么好处？她换了个策略，双手叉腰开始谈条件。
我教你阵法还不够？
那是我应得的！你答应过的！
行行行，林羽被她吵得头疼，再加一顿炖鸡汤。
十顿！
三顿，不能再多了。
成交！
林羽嘴角抽了抽，总觉得这姑娘跟他讨价还价的劲儿跟元宝抢骨头时一模一样。
两人翻过两座山梁，在一处地势低洼的山谷前停下。
林羽绕着谷口转了一圈，又爬上山顶俯视了整个地形的走势，眼睛亮了起来。
就这儿了。
陆瑶凑过来往下看，山谷像一口倒扣的大碗，四周高中间低，只有两条通道能进出，狭窄得只能容两人并排走。
两侧山壁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藤蔓和灌木，地底下隐约传来潺潺水声。
这地方好啊，林羽蹲在山顶上，拿树枝在泥土上比比画画，天然口袋阵，咱们把入口封住，把人引进来，再把出口一堵，他就是化神也得老老实实挨揍。
你怎么把人引进来？陆瑶跟着蹲下来，好奇地看着他在地上画出的草图。
林羽把树枝一丢，拍了拍手上的泥，那得靠你烈阳宗啊。
靠我们烈阳宗？陆瑶一愣，眨了眨眼，你什么意思？
林羽站起来，抱着胳膊，迎风而立，让你宗门放个风出去，就说为了感谢我帮你们解决灵脉危机，特派你这位烈阳宗小天才再度登门谢恩。多合情合理，谁都不会多想。
如果我直接暴露行踪，那样他们还可能会有所怀疑。你看，多完美的阳谋。
陆瑶沉默了三秒，狠狠地白了一眼林羽，所以……你是让我去做诱饵？
诶，怎么能说诱饵这么难听！林羽立刻摆手，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你那是明面上的感谢使者，暗地里的钓鱼标兵。高大上，懂不懂？
陆瑶被他逗得差点没绷住，她抿了抿唇，声音软了几分：那我回头联系宗门……至于宗主同不同意，我就无法左右了。
林羽忽然收起玩笑的神色，语气中带着一股让人没法拒绝的笃定，你就跟他们说，如果配合得好，我还他们一个能比肩大长老的阵法师。
陆瑶瞳孔一缩，她如今的阵法造诣，离大长老还差着两个大境界，若真能一跃登顶……她喉头动了动，没再多说，转身便盘膝坐下，指尖掐诀，灵光在掌心一闪而没。
约莫一刻钟之后，她睁开眼。
师父，宗主他答应了。可话到后半句，却卡了一下，不过……南域陆家那边，我们烈阳宗确实不敢正面硬碰。宗主的意思是，能少牵扯就少牵扯。
林羽听完，低低笑了一声，你们这位宗主啊，又想捞好处，又不想担风险。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收回视线，看了一眼陆瑶略显不安的脸，语气又缓了下来：行了，我尽量不让你们烈阳宗正面撞上陆家。
“好，接下来师父什么计划，我陆瑶全力配合，保证不会让您失望。”陆瑶用力点了点头。
那就开始布阵吧。
……
三天后，山镇东边的山谷里，阵纹已经布好了大半。
林羽蹲在一块大青石上，手里捏着一枚刻刀，正在岩壁上镌刻最后一处节点。刀尖过处，细密的金色纹路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沿着山体走势蜿蜒而下，与地面早已布好的阵基完美衔接。
陆瑶抱着胳膊站在下方，仰头看着岩壁上那道游走的金色纹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三天她亲眼看着林羽是怎么布置这个“请君入瓮”大阵的。
说实话，她是越看越心惊。
整座山谷方圆三里地，被林羽分成了九层连环阵，一层套一层，环环相扣。
最外层是困阵，专门困人；第二层是禁灵阵，强行压制灵力运转；第三层是幻阵，迷惑神识感知；再往里，是削弱阵、压制阵、锁元阵……光是她能辨认出来的，就有七八种不同的阵法叠加在一起。
“师父，”陆瑶忍不住开口，“这些阵法叠在一起不会互相冲突吗？按照阵道的常理，不同属性的阵纹叠加，很容易产生排斥甚至反噬……”
“常理？”林羽头也不回，手里的刻刀稳稳地划过岩壁，“不是告诉过你了吗？别总拿常理来说事。阵道这东西，越往上走，越没有常理可言。”
随着林羽手中的刻刀一顿，最后一笔落下，金色纹路微微一颤，然后悄然沉入岩壁之中。
林羽收了刻刀，从大青石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石粉，“拿你之前的布阵方式来说，你习惯用火系阵纹打底，对吧？那如果我在火系阵纹下面再叠一层水系阵纹呢？”
“那不是水火相克吗？”陆瑶脱口而出，“肯定要出问题的。”
“正常来说是会出问题。但如果我用一根地脉灵丝把水火两套阵纹隔开，让它们各自独立运转、互不干扰，那你踩着的地方，上面是火下面是水，请问你是被火烧还是被水淹？”
陆瑶一愣，瞳孔微微放大，“也就是说，只要中间有东西隔开，水火两套阵纹就能同时存在？它们各管各的，并不相克？”
“对。这个隔开的手段很重要，但原理就这么简单。”林羽用刻刀在脚下画了一条直线，“火走上面，水走下面，中间用灵丝隔开。踩上去的人，上面被火烤，下面被水淹，他怎么防？”
陆瑶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太阴了。”
“这叫战术。”林羽纠正她。
陆瑶在脑子里飞速推演了一下，忽然“嘶”地吸了口凉气，“那如果我再往上叠一层木系阵纹，中间再加一根地脉灵丝，那不是……”
“没错。”林羽瞥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三系叠加，各有各的运转规则，互不干涉。对手踏入阵中，根本无从判断自己到底踩在什么属性上，你放什么他中什么招。”
陆瑶彻底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脚下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阵纹，只觉得它们像是活物一样在她眼前流动、交织、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