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灵的动作十分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沓。
上午和林宇通完电话,下午她便敲定了整套观摩学习方案,走完镇政府内部简易审批流程。次日一早,盖着丰源镇人民政府公章的外出观摩通知正式印发,定向下发至五个行政村,名单之中,赫然包含长塘村、瓦窑村两个景区核心村落。
通知行文辞滴水不漏:为推进全镇旅游产业提质升级,学习借鉴吴山开发区旅游运营、景区配套建设先进经验,镇政府组织旅游沿线重点行政村开展专题观摩交流,要求各村村委会主任及副主任准时参训,不得无故请假、缺席。
通知下发之后,党政办工作人员依次电话告知各村,反复强调此次观摩属于镇里统筹安排的重点工作。
消息同步反馈到佟灵办公桌上,她翻看各村传回的回执及参加人员名单,长塘村主任骆启国和瓦窑村副主任吴传军赫然在列。她拿起手机,编辑一条简短信息发送给林宇,告知行程基本敲定,人员全部落实,即日便可出发前往吴山开发区。
做完这一切,佟灵端起桌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的镇区主干道,此时没有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在吴山开发区党工委书记办公室里,一场小规模的内部谈话正悄然展开。说是工作会议,却没有正式会议的议程与记录人员,关紧的房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称之为闭门谈话,才更为恰当。
屋内落座五人:党工委书记李海,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主任林晓梅,管委会常务副主任徐斌,开发区派出所所长邓苏东。熟悉内情的人一眼便能看出,这四人全部是林宇当初调离吴山开发区时留下的核心班底,根基稳固,彼此默契十足。屋内还坐着一名不属于开发区体系的来客,专程从湘南市赶过来的朱鹏飞。
李海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抬眼看向众人,语气沉稳:“同志们,闲话不多说,下面先请鹏飞同志介绍相关具体情况。”
五人之中,朱鹏飞身份最为特殊。论行政级别,他仅仅是一名普通民警,并无领导职级。可李海几人没人有半分怠慢,言谈间处处留足了尊重。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朱鹏飞是带着林宇的指示而来的。
朱鹏飞坐直身子,神色严肃,没有多余客套,开门见山。
“各位领导,我受林市委托专程过来,核心围绕王萧同志一案。大致前因后果诸位应当有所耳闻,我不再复述。林市明确交代三点核心要求。第一,在丰源那边没有打开突破口之前,务必稳住局面,人必须留在吴山辖区。第二,策略上攻心为上,一定要核实骆启国、吴传军二人举报信内容的真伪。必要情况下可以采取相应手段,尺度界限交由邓苏东所长全权把握。既要查清事实,更要严守底线,规避舆论风险,不能留下任何可供旁人攻讦的把柄。第三,本次处置毕竟不属于走正规流程的常规办案行动,保密是重中之重,严防任何信息向外泄露。丰源的佟灵同志值得信任,后续有协调需求,可直接和她沟通对接。”
邓苏东闻言眉头微蹙,下意识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抿了一口水,目光在几人脸上缓缓扫过;林晓梅轻轻拢了拢袖口,默默记下关键要点;徐斌身体微微前倾,认真思索其中暗藏的利害;李海面无表情,指尖持续轻敲桌面,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发出规律的轻响,无声权衡着整件事的轻重。
几人要说心里没有一丝犹豫是不可能的,毕竟这事儿关系到了县委书记于锦鹏,虽然说也都是对于锦鹏处理王萧感到忿忿不平,可自己几人都是长宁的干部,要正面硬刚一把手,一旦出现纰漏,后果不堪设想。
朱鹏飞将几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不急不躁,语气沉稳地再度开口:“各位领导,林市完全理解大家的顾虑。”
他顿了一下,目光诚恳地扫过众人:“在座诸位,都是林市信得过的老班底。我来之前,林市特意交代过,这件事本身就带着风险,他不强求任何人参与。如果大家觉得心里压力太大、不愿趟这趟浑水,选择退出,林市完全理解。唯一一点,希望各位无论参不参与,在整件事尘埃落定之前,严守秘密,不外传、不泄密、不添乱。”
沉默良久,最先开口的是党工委书记李海。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底的犹豫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与清醒。
“说实话,刚才一瞬间,我确实有过顾虑。”李海声音低沉,坦然承认了众人的心思,“于锦鹏是县委一把手,权势在手,硬碰硬,谁都怕出事。但转念一想,我们不能退缩。”
他抬眼扫过身旁的林晓梅、徐斌和邓苏东,语气愈发郑重:“大家心里都清楚,王萧为人踏实、做事干净,没有半点私心,却平白无故被人罗织罪名、受到打压锒铛入狱。今天他落得这个下场,不是因为做错了什么,只是因为他和林市走的近,那么今日的王萧,便是明日的你我。”
李海字字有力,道出了所有人心底最深的忌惮,“这就是唇亡齿寒。今天我们冷眼旁观,任由王萧被清算,恐怕不久之后就轮到在座的各位了。”
一旁的林晓梅缓缓点头,接过话头,神色沉稳温婉却立场坚定:“我同意李书记的话。我们信得过林市的为人。”
她这句话,说到了众人的心坎里。
“林市从来不是意气用事,更不会为了一己私利裹挟下属。他这一次出手相助王萧,也是在护住我们。”
徐斌沉声道:“没错。林市在吴山的时候,一向护着干事的人,公正、坦荡、有担当。他从不让手下人白白吃亏,更不会让踏实做事的人背黑锅。这次的事,看似冒险,实则是在打破对方打压异己的局面。如果我们连自己的阵营、自己的同道之人都不护着,日后在长宁,只能任人宰割。”
派出所所长邓苏东也正色表态:“我没意见。风险我清楚,但道理更清楚。林市既然敢牵头,就绝对不会让我们无故背锅,我们信他。这件事,我们不仅是在帮王萧,更是在自救。”
几人一番话彻底拨开了心中的迷雾,方才的迟疑尽数消散。
众人纷纷抬眼看向朱鹏飞,态度已然统一、立场彻底坚定。
李海沉声开口:“鹏飞同志,请你转告林市。我们几人没有一个人退出。风险我们清楚,后果我们也认。唇亡齿寒的道理,我们懂。林市信得过我们,我们也绝对信得过林市。这件事,我们全力配合,绝不掉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