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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魂晶最后一道净化光晕从骷髅龙的颅骨裂缝中透体而出,那具被邪煞扭曲得面目全非的巨大骨架终于彻底失去了所有支撑它行动的力量。
黑气如退潮般从每一根骨刺、每一道骨缝中疯狂涌出,又在触及魂晶余光的瞬间被蒸发成白色的蒸汽,连一丝残渣都不剩。
那些曾将戟脊龙牢牢束缚,将它改造成怪物的黏稠黑色物质,则在失去邪煞的维系后迅速干涸、龟裂、剥落,露出下方早已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灰白色骨骼。
最后一块骨片从颅骨上脱落时甚至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轻轻砸在结晶地面上,碎成了一小撮苍白的粉末。
那些曾不可一世的幽绿色冷光,此刻竟然连一丝余烬都没有留下。
而随着这头作为邪煞核心宿主的怪物被彻底净化,整片战场上弥漫的黑气像是被抽掉了主心骨。
原本被黑气裹挟着疯狂涌向战场的古代悖谬种们,在骷髅龙倒下的那一刻齐齐顿住了脚步。
那些被黑气染成墨色的眼睛里,幽绿色的邪光开始明灭不定。
有几只体型较小的悖谬种率先做出了反应..它们几乎是仓皇地、连滚带爬地掉头就跑,铁灰色的金属躯壳在太晶柱的幽光下拖出几道慌不择路的残影。
紧接着,更多的悖谬种选择了逃离。
它们退去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沉默地、迅速地重新没入那片被太晶光晕与黑暗交织的洞穴深处,像是从未出现过。
至于那些少数深受黑气影响、即便失去了宿主也不肯离开的古代悖谬种,也在流氓鳄的大地之力、美纳斯的冰锥与仙子伊布和皮卡丘、耿鬼的联手压制下,被逐一放倒。
最后一只轰鸣月从低空坠落时,翼尖的轰鸣声在地上刮出最后一道刺耳的杂音,随即归于沉寂。
尘埃落定。
徐钰从骷髅龙头颅旁缓缓起身,解除了交融模式。
冰蓝色的长发从发尾开始褪色,从极地的冰蓝一寸寸变回她原本的乌黑,身形也随之缩回那个相对娇小的轮廓。
她站在原地闭了一瞬眼睛,让自己从那种高负荷的精神链接中彻底抽离出来…流氓鳄的大地脉动、美纳斯的领域感知,两道连接逐一断开时,识海里那种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压迫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铺天盖地的疲惫。
加之最后一记在极端愤怒下透支精神力斩出的断流刃…如今的她可以说是连维持站着都已经是极为吃力了。
但她没有坐下来休息,甚至没让自己多喘一口气。
她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田欣瑶身前,捧起对方的右手,翻来覆去地端详起来。
那只手背上还残留着净化后尚未褪尽的浅红色痕迹,皮肤表面那些被黑气腐蚀的焦黑已经尽数剥落,取而代之的是新生后微微泛着粉色的薄嫩皮肤,就像被揭掉了一层旧痂。
徐钰的目光从她的指尖一路检查到手腕,又从手腕翻到手背,再从手背翻回掌心,像在检查一件险些被人打碎的名贵瓷器。
她的拇指在田欣瑶手背上那道最深的红痕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皮下有没有残存的黑气。
“已经没事了。”
田欣瑶说。
虽然声线里还掺着一种很难掩盖的疲惫,但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那种沉稳与淡然,仿佛刚才那个痛到连脸上血色都没了的人压根不是她。
她试图抽出自己的手,将掌心翻给徐钰看,手腕灵巧地转了半圈,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逐一屈伸了一下,证明自己真的已经无碍。
可徐钰的手根本没给她逃脱的机会…那只比她小了一圈的手正以与体型不符的力道牢牢扣着她的腕骨,拇指恰好压在脉搏跳动的位置,像是在以最原始的方式确认她的生命体征。
“……嘶。别乱动。”
徐钰的声音有点发僵,带着那种明显刻意压出来的,为了掩饰自己别扭的生硬。
她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的口吻有些过于强势,在犹豫了半拍之后,又用稍微柔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几分不自在的语气补了一句:
“我可不想因为这些脏东西,在将来碰上你这种级别的敌人。”
但其实,徐钰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
她真的不想再欠对方人情了…
田欣瑶微微怔了怔,看着徐钰那张近在咫尺,正轻皱着眉头给她仔细检查的俏脸,那双在她眼中极为漂亮的眸子里没有战场上的冷静与威严,只有一种藏得很深却怎么都藏不住的紧张…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偏过头,用没被攥住的那只手轻轻朝皮卡丘和耿鬼打了个手势,示意它们先一步去周遭自行调查。
这个动作做得很自然,像是在给徐钰留足检查的时间,也像是在给自己留一个不必立刻回答那句话的空隙。
皮卡丘和耿鬼的配合堪称教科书级别。
大概是因为跟着田欣瑶参加了对外调查太多次,两只精灵在打扫战场和搜集样本上的熟练度已经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
皮卡丘四足并用地在残骸与碎晶之间穿梭,电气囊的光芒在昏暗的洞穴里一明一灭,像是带着一盏会自己移动的黄色小灯笼。
它时不时从地上抱起一块结晶碎片,小爪子翻来覆去地看两眼,觉得有用的就往田欣瑶随身背包的方向跑,把碎片塞进早已准备好的试管里;
觉得没用的就歪歪头,果断丢到一边,继续翻下一堆。
耿鬼则负责那些皮卡丘够不到或者不方便碰的地方…它会从阴影中浮出来,用两只紫色的爪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那些还在冒黑烟的残渣样本,装进密封袋里,再用特制的仪器把密封袋封口。
它甚至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给采集到的样本分门别类:
太晶碎片放左边,黑气残渣放右边,不明物质放中间,在背包旁边码得整整齐齐,偶尔还会用爪子尖在试管上划一道细痕做标记。
这套流程行云流水,从头到尾不需要任何指令,显然是在无数次的实战后深入骨髓的默契。
徐钰的目光从田欣瑶手背上最后一道红痕上收回来时,正好看见那只黄色的电耗子正抱着一块拇指大小的暗紫色太晶碎片,认真地把它放进一支细长的玻璃试管里。
管口被它的小爪子小心地塞上软木塞,再轻轻放进田欣瑶随身背包侧面的收纳袋中,码放的位置和之前那几支试管严丝合缝。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确认伤情无碍后的如释重负,也有一丝被这两只小东西行为给逗到的无奈。
“应该暂时全部清除干净了。但是你的情况还需要观察…毕竟被直接接触过,我不敢保证会不会有残留。”
说完后,徐钰朝正在各自忙碌的皮卡丘和耿鬼努了努下巴,“你要把这些样本带回去吗?”
田欣瑶轻轻颔首,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仔细检查过的手背,又抬起眼望向这片第零区最深处那些正在缓缓明灭的太晶柱,沉静漂亮的眸子里映着流转的虹光:
“嗯。这里的诸多资源全都具有研究的价值。”
“———太晶化的源头,悖谬种的生态,邪煞与晶体之间可能存在的能量耦合,还有那些黑气对精灵躯体的侵蚀机制…任何一项都值得深入分析。”
她顿了顿,收回目光,语气重新变回惯常的简洁利落,“但是显然,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
徐钰随着田欣瑶转动的视线望去。在她们侧方不远处,那片被美纳斯的冰墙和流氓鳄的地力屏障共同围出的空地上,一道时空通道正在缓缓打开。
和来时一样,它在半空中展开时无声无息,边缘流转着无数条彼此交错的彩色光带,像是有人用光在虚空中划了一道门。
她们从霜抹山山顶进入第零区时穿过的就是这样的通道,而现在,这道门重新出现了。
徐钰忽然想起来,自己在进入通道前确实交代过徐琳,让她在整一个小时后再次按下那台机器的启动按钮。
现在看来,那丫头虽然哭成那样,但是该做的事还是一分没差地按她所交代的话照做了。
在又一次重新扫视了一遍战场后,田欣瑶不禁远远望了一眼那个被冰封的红色身躯。
虽然她从第一眼就看出了那只精灵的不凡,但先不论其已经被收服…就算自己真的出手将其带出去,恐怕会带来更多的麻烦…
而徐钰显然有着相同的想法,在和前者对望一眼后轻叹一声。
总感觉…亏炸了…
在步入那道回去的通道之前,徐钰忽然眸光一闪。
“稍等。”
她轻轻拍了一下田欣瑶的手臂,示意对方在原地等自己片刻,随即转身快步朝某个角落走去。
那是一片被之前战斗的冲击波震塌了大半的太晶簇残骸,碎石和碎晶杂乱地堆叠在一起,看起来和其他任何一片废墟别无二致。
她在那堆残骸前蹲下身,背对着田欣瑶,做了某个极其不起眼的举动…动作很小,小到在远处完全看不出她在做什么。
片刻后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结晶粉末,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淡漠模样,就好像刚才只是随手捡了块石头。
田欣瑶没有问她去做了什么,只是在徐钰走回身边时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在她刚刚蹲过的那个角落扫了一瞬,随即收回。
二女并肩而立,流氓鳄、美纳斯已收回精灵球中,仙子伊布、皮卡丘和耿鬼则各自抱着最后一支样本试管,跟在她们身后。
时空通道的光带在她们面前缓缓旋转,流光溢彩,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然后她们一同踏进了那道正在发光的大门,通道的光带在她们身后缓缓合拢,将第零区最深处的太晶光晕与满地残骸一同隔绝在那道门之后。
她们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那具被彻底净化的巨大骸骨,安静地躺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大空洞底部,骨缝间已不再渗出黑气,只有太晶柱流转的幽光,沉默地照着那些空洞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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