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徐钰就觉得：开玩笑，自己超勇的好不好。
前世当社畜那几年，哪次公司聚餐不是她被领导拽着往死里灌？
白的红的混着来，喝到凌晨两三点，第二天还能爬起来赶早班地铁。
论酒量，她不敢说千杯不醉，可一斤白酒下肚，至少还能认得回家的路。这小瓷瓶，巴掌大，釉面温润，瓶口的红纸上写着几个秀气的、一看就很清淡的字。
呵，清酒，撑死了十几度，跟饮料似的。
古鲁夏端着托盘过来问的时候，她从他眼里读出了那种“我只是礼貌性地问一下，你这种年纪的小姑娘肯定不会要”的意思。
她本来也没想喝，可田欣瑶那一声毫不犹豫的“没有”像一根火柴，把她心里那团不知道什么时候堆起来的、干燥的、蓬松的、一点就着的东西，给点着了。
嘶…特喵的！
然后她伸出手，从托盘里把那瓶酒拿了过来，动作不快不慢，手指捏着瓶颈，稳稳地搁在自己面前。
古鲁夏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在瞄了一眼脸已经阴沉的能滴出水的田欣瑶后便轻轻把那几瓶酒连同托盘端走了。
田欣瑶在此期间，就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一个字都没再说过。
徐钰没看她。
她把瓶口的纸撕开，把瓶盖拧开，凑近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米香从瓶口飘出来，不冲，不烈，甚至有点甜。
她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徐琳…那小姑娘正端着自己的饮料，吸管叼在嘴里，眼睛瞪得圆溜溜地看着她。
徐钰的嘴角弯了一下，端起小瓷瓶，仰头，直接就那么故作豪爽地喝了一口。
酒液从舌尖滑进去的时候，是凉的，带着一股很淡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过滤过的甜。不辣，不烧，甚至没什么酒味。
她觉得这玩意儿跟米汤也差不了多少。
她把那口酒咽了，放下瓶子，还想说点什么来证明自己刚才那股子“谁都别拦我”的气势可不是白给的。
可然后…她就失去之后的记忆了。
后来徐琳告诉她，她喝完那口酒之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唰的一下就直接红了。
不是慢慢红起来的，而是一下子红起来的，像有人在她脸上点了一把火，从脸颊烧到耳朵，从耳朵烧到脖子，整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她的眼睛也开始涣散，瞳孔像是对不准焦了，看什么都隔着一层雾。
“姐？姐！”
徐琳叫她，她听见了，可那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闷闷的，听不太清。
她想说“我没事”，可那三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那语调和音节所构成的内容连她自己都听不懂。
然后她就开始说话了。
说的什么，她记不清了，可徐琳记得。
她说“我跟你说，我以前给人打工的时候……”
然后就卡住了，好像忽然想起来自己现在不是大龄社畜了。
她说“叶澜那个人吧，其实挺好的，就是我肯定配不上……”
没说完，又开始说：“你也是，就不能早点给人家高冉冉还有宛宁一个答复嘛….”
又没说完，又开始贴脸开大：“田欣瑶这个女人，她凭什么替我做主啊，她以为她是我什么人啊……”
田欣瑶坐在旁边，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没有看她。
顿了顿，把杯子端到嘴边，喝了一口，不知道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再后来，她就吐了。
抱着马桶，胃里翻江倒海，把晚上吃的那点东西全倒了出来。
吐完之后舒服了一点，被人扶着从洗手间出来，坐到沙发上。
她又开始说，这次说的内容更乱了，有关于精灵的，有关于道馆的，有关于那枚还没捂热乎的徽章的。
说着说着又开始难受，又去吐。
就这样吐了说，说了吐，折腾了好几个来回，最后她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红着脸，呼吸又急又重，像一尾被冲上岸的鱼。
徐琳在边上急得团团转，拿毛巾给她擦脸，倒水给她漱口，嘴里念叨着“让你逞能让你逞能”。
仙子伊布蹲在沙发扶手上，蓝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缎带垂下来，在她脸上轻轻扫过，像是在确认她还有没有呼吸。
田欣瑶则坐在另一张沙发上，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水。
她没有去倒新的，也没有去帮忙。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个浑身泛红、瘫在沙发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可嘴角还挂着一丝“我还能喝”的倔强的少女，看了很久。
她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可眼底已然酝酿出了一层化不开的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