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从于莉娘家那条胡同出来，跨上摩托车，看了看天色。
日头还高，小酒馆那边这个点儿李卫瑶、蔡全无和李小红他们都在。
他要是去了，免不了被他们拉着说话，倒不如趁这会儿去陈雪茹那边坐坐。
有两天没过去了，陈雪茹那边也该露个面了。
他拧了拧油门，朝绸缎庄的方向驶去。
到了门口，他把车停好，迈步走了进去。
小红正站在柜台后面整理货架上的布匹，抬头看见他，脸上露出笑来。
“李同志来了？陈经理在后头呢。”
李卫东点了点头，冲她笑了笑，便穿过铺面进了里屋。
小红在见到李卫东进入里屋以后，也是有意无意地朝着里屋门口挪动了一些脚步。
陈雪茹正坐在桌边看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看见是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了起来，嘴上却带着几分嗔怪。
“哟，你今儿个怎么想起过来了？我还以为你把我这儿给忘了呢。”
李卫东在桌边坐下来，笑着说：“哪能啊，这两天家里事多，我大嫂生了孩子，跑前跑后的。”
陈雪茹把手里的书合上，端起茶壶给他倒了杯水。
“已经生了？男孩女孩？”
李卫东接过茶杯：“男孩，七斤二两。”
陈雪茹点了点头：“那挺好，你大哥高兴坏了吧？”
李卫东笑了笑：“可不是嘛，抱着不撒手。”
两人坐着说了会儿闲话，陈雪茹问了几句于莉和孩子的情况，李卫东也一一答了。
说到后来，陈雪茹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语气比方才认真了些。
“对了，小红的事我跟她提了。”
李卫东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她怎么说？”
陈雪茹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的说：“她没说不愿意，就是脸红得厉害，半天憋出一句‘听我的’。
我看那丫头的意思，是愿意的，就是不好意思开口。”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这事儿也不急，我再和她说说。”
李卫东点了点头：“行，你看着办，别勉强她就行。”
陈雪茹白了他一眼：“我你还信不过？”
她说着，站起身来走到他跟前，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按了按。
“行了，不说这些了。你这一天天跑前跑后的，累不累？要不要在我这儿歇会儿？”
李卫东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脸上带着几分笑意，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他笑了笑，伸手把她拉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陈雪茹顺势靠在他怀里，嘴里嘟囔了一句“大白天的”，可到底没挣开。
小红听到里屋传来那些动静，脸一下子烧到了耳根，手里正理着的一匹布差点掉在地上。
她赶紧把布搁回架子上，低着头快步走到店门口，伸手把两扇门板合上，从里头插好门闩。
铺面里一下子暗下来，只有柜台后头那扇小窗还透着些光。
她靠在门板上站了两息，胸口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跟摸了炉子边似的。
她定了定神，又轻手轻脚的走回里屋门口，在门边蹲下来，假装在整理搁在墙根底下的那摞布头。
可那手底下翻来翻去就那么几块料子，翻过来倒过去，眼睛却不知道往哪儿放才好。
里屋的声音隔着门帘传出来，闷闷的，若有若无的。
可越是听不真切，越是让人心里头乱。
小红把手里那块布抓得紧紧的，指节都有些发白。
她的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想起前两天陈雪茹跟她说的话。
那天铺子里没什么客人，陈雪茹把她叫到跟前，问她觉得李卫东这人怎么样。
她当时没多想，只说李同志人挺好的。
陈雪茹笑了笑，话说得挺直白。
“小红，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也没给你张罗过什么。
我看卫东这人靠得住，你要是愿意，往后也跟着他，互相有个照应。”
她当时愣在那儿，半天没说出话来，可心里头并没有觉得多惊讶。
她从小跟着陈雪茹长大，见过的、听过的多了去了。
这年头虽说讲究一夫一妻，可她也见过不少有本事的男人身边不止一个女人。
她没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李卫东那人确实不错，陈经理都开了口，她也就点了头。
可点头归点头，真到了这会儿，听着里屋那些动静，她还是忍不住红了脸。
那声音一阵一阵的，她的脸跟着一阵一阵地发烫。
而她手里的布翻来覆去的叠，叠好了又展开，展平了又叠上，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她蹲在门口，低着头，耳朵却竖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想着往后自己也要这样，一会儿又觉得自己不该想这些，羞得恨不得把脸埋进布堆里去。
李卫东靠在床头，陈雪茹趴在他怀里，头发散着，脸上那层红晕还没退干净。
他一只手搭在她背上，另一只手枕在脑后，目光落在门帘那边。
感知里头，小红正蹲在门外头，手里抓着块布翻来覆去的叠，心跳得跟揣了只兔子似的。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也没声张，只是把手从陈雪茹背上收回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陈雪茹动了动，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懒懒的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李卫东朝门帘那边努了努嘴，压低声音笑了一下。
“小红在外头蹲半天了，手里那块布都快让她揉烂了。”
陈雪茹听了，先是一愣，随即也忍不住笑了一声，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
“你倒是耳朵尖。”
她说着，撑起身子来，理了理散下来的头发，又把衣襟拢了拢，才冲门帘外头喊了一声。
“小红，别在外头蹲着了，进来吧。”
外头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小红手忙脚乱的站起来，又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门帘被掀开一条缝，小红低着头走进来。
她的脸还是红的，眼睛不敢往床上看，嘴里含含糊糊的叫了一声“陈经理”，又冲李卫东那边极轻的叫了声“李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