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修朝身后一抬手,柳小手立刻从旁边的柜子上搬来一部电话机。
灰白色的塑料壳,上面印着邮电局三个字,一根长长的电话线拖在地上。
黄爷。柳小手放到桌上,然后站在一旁。
黄施为没急着拨号,而是慢悠悠地站起身,绕着梅洛走了一圈,像屠夫在打量待宰的牲口。
小子,规矩我只说一遍。他停在梅洛面前,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第一,不准透露你在哪儿,跟谁在一起。第二:不准开口就叫对方师傅,要听对方说。第三,把我引荐给他,就说我是你兄弟,想买骰子。”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阴冷的弧度:
第三……”
他朝身后一偏头。
四个保镖里,最壮的那个立刻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把五连发,一声上膛,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梅洛的后脑勺上。
这兄弟叫阿龙,手有点抖。黄施为凑近梅洛耳边:
“你要是敢说一句不该说的话,他的手指头一哆嗦,你脑袋上就得开个洞。
屋里死寂。
符明和李鬼手脸上同时露出狞笑。
张子理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但终究没说话。
梅洛能感觉到,后脑勺上那杆喷子的分量。阿龙的呼吸就在耳后,粗重而急促,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听明白了吗?黄施为问。
梅洛咬了咬牙:
“你废话真多。”
黄施为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在胸前,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
梅洛深吸一口气,拿起话筒。他的手很稳,但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梅洛刚想拔号,黄施为厉喝一声:
“按免提。”
拨完最后一个号码,梅洛把话筒放在桌上,免提里传来嘟嘟嘟的等待音。
响了好久,没人接。
“再打。”等电话变成急促的嘟嘟声后,黄施为冷着脸说。
没落重新拔号,每拔一次,心里都颤一次。
老六老六,你可要好好配合。
“喂?哪位?深更半夜不睡觉。是不是哪里发痒啊?”
连拨了两次后,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显然是刚被吵醒。
梅洛心头一紧。
这声音他从没听过,以前也有女人先接电话,再找老六。但听得都是很年轻的。
而这个声音显得很老气,还有些粗俗。
谁呢?
他想问问你是谁,但突然又停住了,旁边十几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阿姨,是我,小疯子…….”
小疯子?对方显得很惊喜:
“是你呀,不好意思小疯子,刚才阿姨刚睡醒,所以说话有些,你在哪呀这么晚还没睡觉?”
对方根本没有停顿,非常自然的回答。
“阿姨,我在外面跟几个朋友喝酒呢,他们想买骰子。”
听到对方的回答,梅洛玄着的心终于落下了。
“这样啊,那我去叫你师傅,那老东西干活不行,睡觉像头猪,电话声那么响,他都没听到:”
免提里传来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然后是女人扯着嗓子喊:
老东西,快点起来接电话,是小疯子打来的!
“嗯哼,大半夜的,催命啊!
一个暴躁的老头声音从远处传来,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从床上爬起来。
小疯子,你他娘的还和以前一样,没素质没教养,你不知道深更半夜不能吵醒别人吗?赶紧的,有话说有屁话放。师傅这把老骨头,经不起你们这么折腾。”
一个老头的声音传来。沙哑中带着浓浓的起床气,直接从免提里炸了出来。
梅洛一听这声音,心里不由暗暗佩服老六。
这声音不是他的,这货在这么短的时间,居然找来俩人应对。
而且事先还没有沟通过。
不愧是干这一行的,脑子比机器还转得快。
梅洛清了清嗓子:
师傅,你老人家息怒,我正在和几个兄弟喝酒呢,他们想跟您买几副骰子,做工好的那种。
“买骰子?你真是个疯子,小时候疯,一大娘还这么疯,明天不亮了吗?大半夜打电话买骰子?你他娘脑子被门夹了?”
声音很大,充满了愤怒。
黄施为伸手,示意把话筒给他。
梅洛递过去。
黄施为接过,清了清嗓子,语气瞬间变得热络:
老先生,您好,我是梅洛的兄弟…….”
他笑得憨厚,跟刚才那个阴鸷狠辣的黄爷判若两人:
是这样的,梅洛老跟我们吹,说他师傅做骰子的手艺一绝,我们哥几个在道上混,手头缺几副趁手的家伙,想跟您讨要几副。
免提里沉默了两秒。
老六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
“梅洛的兄弟?叫什么呀?那小子不靠谱,我怕交的朋友也不靠谱。”
“我姓黄,你知道我小黄得了。”黄施为瞪着梅洛:
“你放心,他不靠谱,我们肯定靠谱,钱的话只要你开口,绝不讨价还价。”
跟着不忘奉承道:
“我们几个经常他说,您老人家做的骰子,要几点来几点,神得很。我们早就想拜访了,就是一直没机会。
对方冷笑一声:
那小子会吹牛,老子知道。他除了吹牛,还会什么?别听他的,如果能要几点就来几点,我还卖个球骰子,天天往赌场里一坐,美女金钱不是滚滚而来…….”
“你个老不死的,一天就美女美女,就你那松垮垮的身体,还玩得动吗?”
旁边传来刚才那女人的喝斥。
黄施为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语气依旧很热络:
老先生说得是。不过我们好奇,您平时都在哪儿高就啊?我们也好上门取货。
来了。
梅洛的心提到嗓子眼。后脑勺上的喷子,像一块烙铁。
高就个屁!老六骂骂咧咧:
老子在山里蹲了大半辈子,现在窝在一个破胡同里,混吃等死!
黄施为眉头一皱。
但他不动声色,继续套话:
老先生谦虚了。梅洛千术这么高明,您肯定是一位千门隐者吧?
千门隐者?对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老子就是个做骰子的老头,什么千门隐者,你他娘的武侠小说看多了吧?
黄施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马上恢复:
老先生真会开玩笑。对了,梅洛最近老跟我们说,他去了一趟铜鼓山,挖到不少好东西。您是他师傅,应该知道吧?
梅洛的呼吸有些急促。
虽然前面演得很好,滴水不漏。但这关键问题不知道能不能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