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争论分成了两派,一派以熊杰、熊霸这些“少壮派”为主,主张立马对鸦部落展开报复;而另一派则以水草、石雪等建设生产的“稳重派”为主,强调先以部落的发展为主,不能轻易打断基础建设。
双方争论的焦点,并不是在于是否要反击鸦部落上,而是熊部落该怎样去反击?反击的力度和规模控制在何种程度?
这一点,熊巫自然也听了出来。
“诸位队长,你们的想法都很有道理,鸦部落既然攻占了我们部落的营地,杀戮我们的族人,那这个仇,无论如何都要报!”
“这一点自不必多说。”
熊巫的话掷地有声,这也代表着在部落首领中,达成的一个共识:熊部落遭受的损失,鸦部落必须要用巨大的代价来偿还。
如果说去年隼羽攻击八号营地,最终大败而归,他们用隼部落实力大减的结果勉强让熊部落平息了怒火,那此次鹰部落的攻击,就无法再按照去年的方式,让熊部落满意了。
这次连熊巫都下定了决心,要让鸦部落付出巨大的代价,想要依靠去年那样,在熊部落面前服个软、认个错,熊部落就可以原谅他们,那可就太想当然了。
不过,虽然要报仇,但摆在熊部落面前的难题还是有不少的,无论哪一个,正如诸位队长所说的那样,充满复杂性和多变性,这也是为什么争论如同野火一样蔓延到其他的队长身上:
熊杰说必须立即反击,否则部落威望扫地,周边小部落会质疑熊部落是否有能力压制住周边的部族,是否可以给他们提供庇护;
熊霸觉得这次鸦部落抢走了熊部落这么多的物资,如果不追回来或者让他们付出代价,其他部落会不会有样学样,部落才开展起来的贸易以及均输院的事务该如何开展;
水草则明确反对仓促出击,必须要做好充分的准备,就算要打,也得先算清楚账、准备好各类物资和人员,不能头脑一热,把原本用于本部建设的资源停下来,用于攻击鸦部落;
石雪建议熊部落的各处营地同时抽调人员,减少某一处营地因为剧烈抽调族人引起的混乱或者建设中断;
而熊巫自己,其实更想立马就点齐人手,带着众人杀向鸦部落,将部落受到的屈辱,给十倍百倍地还给鸦部落。
可无论如何争论,熊部落的最终决定权以及动武的安排,全部掌握在熊洪族长手中,熊洪自然清楚,无论在哪个时代,必须要让部落的武力,尽可能地掌握在自己手中。
毕竟这个时代,并不是一个安稳的时代。
“族长,你怎么看?”
熊巫细细想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发现没有什么问题后,便转头问向熊洪,无论如何,在涉及到对外动用武力的问题上,谁都没有熊洪有权力,而熊洪自然也不会简单地被其他族人的想法所裹挟。
熊洪站在那幅挂在墙上的地图前,听着熊巫介绍情况、听着众人为之争吵,听着队长们制定各种计划,已经站了很久。
从探明的地图来看,目前的熊部落,在北地的最远营地,就是已经探明并准备临时居住的南洼营地;而在南方,最远的地方,就是被鸦部落攻占下来的鹭部落营地。
从周边探明的地形上来看,鹭部落营地,就像是一个光秃秃的荒岛,除了一些下河谷小部落生存在它的北面,鹭部落营地周围,甚至连几个友好的部落都找不到——这也是为什么墨拳在熊大的建议下,第一步工作,就是把围墙建造起来的原因之一。
熊洪看着地图上那个代表着鹭部落营地的标记,似乎在想着什么,不过其他族人也不敢催促熊洪族长,只能等他“思考”完成。
“族长,你怎么看?”
回过神来的熊洪,正巧与熊巫的眼神交汇到了一起,双方配合默契了这么多年,光是看熊洪的眼神,熊巫就知道熊洪族长有一些不一样的想法了。
对此,他很是期待,见识过很多次熊洪把坏的结果变成好的,也见识过族长从一件事中得到更多的好处,对熊巫来说,熊洪族长的存在,才是部落最幸运的事情。
此刻,熊洪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的轻轻的划过,从鹭部落营地被标注出来的位置,一路向南,扫过预想中鸦部族的领地,一直延伸到那片他至今仍旧未去过的南方平原。
眼光要放长远一点,熊洪的目标可不止是鸦部落,更远更加宽阔的南方,才是他认准的重点。
平原地形对已经学会种地的熊部落来说意味着什么,自然不用多说,而经过这么多年的探索,熊部落其实就是为了尽快找到通往南方平原的道路,并以此为人员和物资的运送通道,最终到达平原地带,为熊部落的未来提供更加长远的保障。
很多族人不清楚为什么熊洪族长对南方如此念念不忘,他们认为,熊部落现在的领地,已经足够开垦出不少良田,为什么还要将部落宝贵的物资,白白消耗在道路上呢?
对此,熊洪从来没有过多解释,难道要跟他们说南方平原很大,想要在以后迅速发展,就要深入这里?他不会这么直接说,不过在他编撰的《四方志》中,就提到过这些——熊部落的族人,甚至将这本书册中的内容,当做是熊洪从昊天那里得到的启示。
“你说的没错,巫,鸦部落的这次攻击,就是没有把我们熊部落放在眼里,甚至以为我们跟其他部落一样,都应该成为他们抢夺的对象,不能有任何反抗。”
熊洪一句话就明确了鸦部落这次攻击的原因,对于抱着这种心态的鸦部落来说,熊洪会让他们记得,为什么熊部落叫熊部落。
“鹭部落营地的损失,不用想都会很是巨大,而这些损失,必须要让鸦部落用其他的各种办法来偿还,发起这次攻击的人,也要接受熊部落对他们的审判。”
熊洪一字一句地说道,缓缓地看了看台下坐着的诸位队长和族人。
当时部落还不是很强大的时候,苗木就曾经带着林部落等几个部落来抢夺熊部落在苗部落营地的物资,虽然给熊部落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损失,但最终被缓过劲来的熊部落,直接俘获了整个猎手队伍,就连发动这次抢夺的几个族长,也被熊洪判处有罪,当众砍了脑袋。
而鸦部落内部的管理方式,其实更像是一个加强版的林部落,从这个角度来看,熊部落的确没有什么好担心的,纠集起来的乌合之众,就算集中到了一起,只是看起来唬人,真正打起来,也不会有多难,熊洪对这些部落,从来就没有把他们当做一个重要的角色。
从始至终,熊洪所追求的,只有熊部落的发展,对于熊部落来说,任何事情,都没有建设熊部落重要。
当然,没有把他们当成一个对手,因为从发展的角度看,这种部落联盟的虽然人数众多,蕴藏的力量不小,但除非一直顺利,否则一旦遇到挫折,很容易就会引发内部争执,最后分裂。
不过战略上要藐视敌人,战术上必须重视,毕竟他们还有两千多人,如果处理不好,那别说鹭部落营地,整个八号营地到鹭部落营地中间的几处营地,以及与熊部落交好的十几个下河谷部族,都会受到他们的威胁,别说发展了,生存都是个问题。
原始社会中,部落与部落间的争斗,从来都是你死我活的。
鸦部落很大,现在召集的猎手数量是熊部落武备队的数倍有余,青壮更多。从前方传回的消息来看,他们已经具备了威胁到有围墙保护的族人的能力。
虽然他们的弓箭、石斧比不上熊部落的青铜刀矛,但人多本身就是一种力量。在这种消耗战中,再精良的装备也会被潮水般的人海吞没,尤其是熊部落本身也没料想到有人打他们的主意。
“打,自然要打的,只不过该如何去打,这个需要我们好好想一下。”
熊洪缓缓说道,他看见了地图上那些更远的东西,东方的海洋,西边的群山,南方的平原,北方的草场,这些地方,都是熊部落需要的,而如今,鸦部落的攻击,只是他们熊部落扩张路上碰到的第一个强劲的对手,可以预见的是,这种对手,日后还有很多。
也就是说,如何应对鸦部落,不仅仅是这次要考虑的,还要将其整理成一个成熟的规则,以后遇到这种事情,就可以提前谋划与布局,防止出现如今鹭部落营地被攻占,众人还在这里讨论如何应对的情况。
鹭部落营地想要夺回来,甚至不需要他怎么操心,其他的族人已经在想办法了,他相信熊大也在想办法夺回来。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一个鹭部落营地的得失,也不是一次快意的复仇,甚至不是鸦部落的顺从和臣服。
他想要的,在众人看来很是“疯狂”——用鸦部落几个部族,来磨炼熊部落的战力,并以此为契机,将想要加入熊部落的部落们进行快速融合,并将鸦部落部族的土地、人口、资源,逐渐纳入到熊部落的“版图”中来,以此为跳板,踏进南方那片温暖湿润、可以种水稻的平原。
今后若是再遇到像鸦部落这样大的部落群,熊部落也会有相应的经验去处置,知道该如何和他们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