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盟走过去，拍了拍黎簇的肩膀，把他从地上拉起来，顺手接过他手里那卷睡袋：
“别喊了，走了。”
黎簇被他拽着站起来，可脖子一直扭着，死死盯着那片空地。
他的嘴唇还在动，但声音已经低下去了，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吴协已经转过了身，朝着自己那辆车走过去。
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了车子。
引擎的震动从座椅底下传上来，闷闷的，一下一下的。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黎簇。
黎簇正被王盟连推带拽地弄上车，脸上还挂着那种又急又委屈的表情。
吴协收回目光，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那片在晨光里慢慢亮起来的胡杨林，心里头那些乱糟糟的东西慢慢沉下去了，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
吴协这次没再绕弯子。
他站在那棵被他刻过三遍标记的胡杨树前面，又抬头看了看四周胡杨树的排列方式。
那些树虽然还在缓慢地移动，但他已经看出了门道。
这不是什么复杂的阵法，就是照着张起灵背上那个纹身摆的。
麒麟的头、身、四肢、尾巴，每一部分都用成片的胡杨林拼出来了。
那出去的通道被两排胡杨树夹着，树冠交错着遮住了天空，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吴协回头喊了一声：
“跟上。”
车队鱼贯而入，沿着那条窄路走了不到二十分钟，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胡杨树在身后慢慢合拢了，像一扇门缓缓关上。
前面是一望无际的黄沙，天蓝得发脆，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干热的气味。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王导那三个女的直接靠在车旁边蹲了下来，有一个甚至趴在沙地上，脸贴了一会儿沙子才起来。
马老板摇下车窗，探出头看了看前面的景象，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又缩回去了。
苏难站在车旁边，深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目光盯着远处那条灰蒙蒙的地平线，脸上看不出是松气还是失望。
吴协靠在车头上，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水。
他脑子里还在转着那片胡杨林的事，如果没有闷油瓶身上那个纹身作参考，他能不能走出来？
他心里清楚得很，多半是出不来的。
那片林子的布局一直在变，每过一段时间，那些树的位置就会挪动一点，像是在慢慢调整。
要不是他能提前判断出下一轮挪动的方向，他们就是再绕三天三夜也找不到出口。
胡杨林外面，一处微微隆起的沙丘上，李道玄和沈琼并肩站着。
沈琼穿着一身黑白女仆装，头上那个蕾丝发箍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已经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可她心里头清楚。
脑子里的东西还在，那枚天魔种安安稳稳地盘踞在她脑子深处，她翻不了天。
她已经不会像刚开始那样委屈流泪了。
那天汪家的总部，她被李道玄带过去，亲眼看着平时高高在上、连她见了都要低头恭敬行李的汪先生，带着一群汪家的高层跪在李道玄面前。
那些人跪得整整齐齐，额头贴在冰凉的地板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汪先生的嘴唇在动，说的是什么她听不清，但她能看到李道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随手点了几下，那些人身上就泛起了紫光。
从那以后她就明白了。
整个汪家，九成九的人，上上下下全被种了天魔种。
从外头那些跑腿的，到总部里管事的，到汪先生本人，一个没剩。
还自由着的，也就是跟着苏难出去执行任务的那零星小一百号人。
那些人还在沙漠里跑着，还在做着汪家以前布置下来的任务，根本不知道总部已经换了人。
沈琼看着远处那排车队扬起的黄沙，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神色懒散的年轻人，开口说了一声：
“主人，他们走了。”
李道玄嗯了一声，目光还落在远处那条慢慢变淡的沙尘上。
沈琼站在他身侧，又看了他一眼，嘴巴动了动，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已经不想挣扎了。
有什么好挣扎的呢，整个汪家都跪了，她一个不过是一个凡人，还能翻出什么花样。
况且李道玄这人虽然控制了她，但没虐待她，没打骂她，吃的用的都比以前好。
她现在“主人”“主人”喊得比谁都顺溜，已经不怎么觉得别扭了。
李道玄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沈琼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胡杨林。
那些树还在慢慢动着，绿色的叶子和枯黄的枝杈混在一起，远看像一片绿里夹着黄的云。
他边走边说了一句：
“你说，等吴协找到汪家总部的时候，看到里头的人全是我的人，他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沈琼想了一下：
“应该……挺精彩的。”
李道玄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另一边的车队已经进入了一片开阔的沙漠地带，车速提起来了，颠簸也小了些。
马日拉坐在副驾驶座上，从车窗探出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指南针，嘴里念叨着什么，像是在确认方向。
车队沿着沙丘之间的低洼地带走了大概半天，马日拉忽然喊了一声：
“停！停一下！”
王盟踩了刹车，后面几辆车也陆续停了。
马日拉没等车停稳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几步走到车头前面，蹲下来，把右手插进沙子里，一直没到手腕。
他停顿了一会儿，抽出沾满沙子的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转过头，用那股带着浓重内蒙口音的普通话说了一句：
“海子几天前来过这里。”
“前面应该就是古潼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