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大变平息后的第一个百年,新世界的大地上到处是重建的烟火。
北玄域边缘那几个在地壳变动中被震塌的边陲城寨,已经在铁骨真人和碧落仙子的联名申请下优先纳入第一批重建计划。
铁骨真人把铁山堡矿山上的存货全部捐了出来,庚金、玄铁、黑曜岩,一船一船地往北边运,把北玄域那些被地震撕裂的城墙地基重新填实。
碧落仙子带着碧落谷的三百弟子,在北玄域边缘几个州驻扎下来。
用木属性道韵丹配合新世界富含灵气的土壤,在震后光秃秃的山坡上重新种出了成片的灵木苗。
那些灵木苗的根系在新生土壤里扎得极深,几年时间就长到了数丈高,把原本随时可能再次滑坡的松散山体牢牢固定住。
无垠海沉没岛屿的幸存散修,被珍珠散人和曲罗的商船队分批转运至千川湖沿岸安顿。
珍珠散人站在商船甲板上,看着最后一艘满载幸存者的货船靠岸。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姜文哲第一次托她帮忙运人界物资去魔界桥头堡时,她还在犹豫要不要跟远征军走得太近。
如今几千年过去了,她的商船队已经成了新世界最大的人道救援力量,连祖神山脉的妖族都主动派了化形大妖来帮她装卸货物。
祖神山脉外围受灾的妖族部落在青木的统一调度下,暂时迁入山体深处的临时聚居点。
青木派了三位化形大妖常驻千川湖,专门负责与落霞仙宗协调重建物资的调配。
灵澜和灵愆亲自带着青鸣飞越大半个山脉,将石晓容紧急调拨的一批灵药和骆天行从沼泽古灵脉开采的灵石,送到每一处还在重建的妖族村寨。
青鸣已经是成年青鸾,翼展展开足有数十丈,飞过村寨上空时落下漫天淡青色的光羽。
光羽落在妖族幼崽们仰起的脸上,惹起一片惊喜的低鸣。
而姜文哲则是对新世界边防军进行整编,将原远征军五万五千名将士与新吸纳的五万余名新兵全部编入环形防线各防区。
之后,终于能卸下自己扛了数万年的总参谋长职务。
军委原本不肯放人,张霸亲自到桥头堡旧址找姜文哲谈话。
说现在新世界百废待兴,老魔圣们虽然安分但谁也不能保证他们不会反扑,你这时候退下来谁顶上?
姜文哲把茶杯推到张霸面前道:“陈小满已经是合体后期,大长老合体中期。
”赵琳的万魂幡鬼王方阵,已经扩充到了可以独立防守一整片战区的地步。”
“这批人哪一个单独拉出来都能独当一面,让他们顶上比让我继续占着位置更有意义。”
张霸沉默了很久,最后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站起来对姜文哲敬了最后一个军礼。
姜文哲回了一个军礼,然后解下腰间那枚用了数万年的总参谋长印鉴,亲手交到陈小满手里。
陈小满双手接过印鉴时,右手那柄被裂天破地器灵淬过的新剑剑芒微微闪了一下。
左手那柄李铁留给他的旧剑剑柄上缠的麻绳已经换了十几茬,但剑柄上那行“小满,小满,小小的满足就够了”仍然清晰可见。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只是站得笔直,敬了一个比任何一次都标准的军礼。
卸任后的第二天,姜文哲在桥头堡食堂做了一顿特别丰盛的晚饭。
红烧肉、臊子面、清汤鱼片、紫叶子青菜炒肉片、椒盐花生,所有自己拿手的菜全部上齐。
霁雨霞坐在灶前烧火,靳芷柔和楚玉珂在案板边帮忙切菜。
青小螳蹲在地上剥花生,剥完一颗就往姜文哲嘴里塞一颗,塞得他腮帮子鼓鼓的没法说话。
骆天行端着自己炒的那盘青菜从后厨出来,青菜炒得有点糊,边缘几片叶子黑了。
但苏瑶瑶夹了一筷子尝完之后面无表情地说了句“还行”,然后把她自己那盘切得整整齐齐的酱牛肉推到骆天行面前。
饭后,姜文哲一个人走到桥头堡最高处的城墙上。
新世界的月亮已经升起来了,银蓝色的清辉铺满了整片海湾。
海湾里那些从无垠海游过来的鱼群偶尔跃出水面,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银亮的弧线。
靠着雉堞坐下,手里没有茶,没有文件,没有任何需要批阅的玉简。
数万年来头一回可以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这里看月亮。
“在想什么?”
霁雨霞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她端着一壶新泡的映雪灵茶。
在姜文哲身边坐下后,给他倒了一杯。
姜文哲接过茶杯捧在手心里,低头看着茶汤里倒映的银蓝月光。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在想,我们以后住哪。”
霁雨霞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在月光下格外柔和,像千川湖上那层薄薄的雾拢住了满湖的水。
“你想住哪就住哪。”
姜文哲和霁雨霞的新家选在千川湖畔,不是落霞仙宗的机关城。
也不是玄武圣山的灵脉洞府,不是桥头堡那间住了几千年的石室。
而是千川湖北岸一片向阳的缓坡,离碧落仙子的菜地不远,走路到湖畔茶亭只需要一盏茶的工夫。
房子是姜文哲自己动手盖的,没用任何法术。
大乘期修士盖房子当然可以一挥手就垒好,但姜文哲感觉那样盖出来的房子没有烟火气。
于是他带着青小螳去后山砍木头,用裂天破地·剑河罗盘的灵素仙剑削梁柱。
削得木头表面光滑如镜,连刨子都不用。
青小螳用空间天赋帮姜文哲把砍好的木头从山上直接瞬移回工地,省了来回搬运的力气。
骆天行听说姜文哲在盖房子,二话不说扛着锄头就跑来帮忙挖地基。
他的右臂在合体中期尸道规则的淬炼下力大无穷,一锄头下去能把半人高的石头直接刨出来。
刨到第三天的时候从地基坑里挖出了一块通体乌黑的鹅卵石。
洗干净一看,是魔界沼泽古灵脉母矿崩裂时被地下水冲到这里的一小块灵脉残片。
品相极高,够给石晓容的新丹炉当核心能源。
苏瑶瑶每天傍晚收工后,就用死气感知网帮姜文哲检查地基深处。
还有没有隐藏的碎石或地下空洞,检查完了就坐在工地边的小板凳上帮青小螳剥花生。
靳芷柔和楚玉珂负责室内装修,靳芷柔用风刃把每一块地板都切割得严丝合缝。
铺好之后用风之规则一吹,整间屋子都是千川湖竹林特有的清香。
楚玉珂在每一间屋子的墙壁上都刻了极细微的音律阵纹,不是防御阵法。
只是让屋里的人在晚上能听到千川湖的涟漪声和玄武圣山的松涛声,她说这样睡觉比较香。
石晓容从灵渊秘境调了一批新炼制的聚灵丹,均匀地埋进地基的每一个角落。
让整座房子冬暖夏凉、灵气充沛但不浓烈。
姜文哲说太浓的灵气会影响茶叶的口感,石晓容就把聚灵丹的浓度从标准配方的三成调到了一成,精确得像在炼丹炉前称药。
赵琳送了一份很特别的乔迁礼,她在千川湖上空永久性地留了一只分魂,专门负责帮姜文哲接收新世界各地的老友来信。
这只分魂平时就停在湖畔老柳树最高的那根枝头,远远看去像一盏淡青色的小灯笼。
夜里还会自动发出柔和的荧光,碧落仙子说那是她见过的最高级的灭蚊灯。
张霸从南天域总部寄来了一副对联,上联是“数万年烽烟尽处”,下联是“一壶茶日月长明”,横批“卸甲归园”。
对联是张霸亲手写的,笔锋一如既往地力透纸背,但横批的“园”字最后一笔拖得比平时长了几分。
像是写的时候手微微顿了一下,那是一个打了大半辈子仗的老将军。
在给另一个打了大半辈子仗的老战友写乔迁贺联时,忍不住在笔画间流露出的一丝羡慕。
搬进新家的第一天,姜文哲在院子里那棵从桥头堡试验田移栽过来的老松树下摆了一张石桌、几把石凳。
石桌是从千川湖边搬来的天然青石板,表面被湖水冲刷得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松针间漏下的细碎阳光。
霁雨霞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烧水,她从桥头堡厨房里带回来的烧火棍已经磨得极光滑。
但她舍不得换,说这根棍子跟着她煮了几千年的面有感情了。
靳芷柔在院子里晾茶叶,楚玉珂在石桌边调琵琶弦。
青小螳蹲在松树上摘松果,她说新世界松树的松果比魔界的大。
里面松子的味道更香,要多摘一些给芷柔姐炒松子茶。
石晓容在院子角落辟了一小片药圃,把从灵渊秘境带来的几种新世界特有灵草种子小心翼翼地埋进土里。
每种灵草旁边都插了一枚标注着名称和药性的小木牌,木牌是她用炼丹炉余温烤过的竹片,字迹工整得像是用阵纹刻上去的。
姜文哲站在院子里望着这一切。
松涛阵阵从玄武圣山方向传来,千川湖的涟漪声和楚玉珂试弦的泛音混在一起。
灶台上的水烧开了,壶嘴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气。
白气被靳芷柔的风之规则轻轻一吹便散成极淡的水雾,落在刚晾好的茶叶上,把叶片的清香又蒸出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