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界的损失则远比魔界更为深重,玄武御天大阵在覆天困地阵崩溃的瞬间自行启动。
一百零八枚核心基座、近四万座护卫阵基和两千八百万座子阵同时亮起,将整个人界核心区域笼罩在淡金色的防护罩内。
但北玄域最偏远的几个州、无垠海远洋区域的大小散修岛屿,以及祖神山脉外围的大片缓冲区全都在大阵覆盖范围之外。
地壳变动引发的大地震,将北玄域边缘数座城寨夷为平地。
铁骨真人在铁山堡的矿山上指挥弟子们加固矿道支撑柱,但融合冲击直接将矿山最深处几条主矿脉震塌了,矿区表面塌陷出连绵数百里的漏斗形天坑。
无垠海方向,珍珠散人在收到张霸的紧急预警后。
第一时间启动了名下所有商船参与沿岸居民疏散,但远洋区域的散修岛屿实在太多,其中大半不在玄武御天大阵的覆盖范围内。
海啸卷过远洋岛屿时连岛基都被冲散,数十座散修岛屿永远沉入海底。
祖神山脉外围的妖族部落,在青木的调度下提前向山体深处转移。
但融合冲击引发的大面积山体滑坡仍然掩埋了数十条通往山脉核心的古老通道,外围几个小型部落因无法及时撤出而整族被埋入塌方岩层中。
两界融合的余波整整持续了数年才逐渐平息,当最后一道空间褶皱被新天地的秩序规则自行抚平后,人界与魔界已经不再是两个独立的位面。
它们变成了同一个世界,一片完整的大陆!
两界原本被覆天困地阵隔开的地壳在融合后被整体拉平,彼此的地貌以令人叹为观止的方式重新组合。
原魔界西侧的沙漠与新世界中部草原衔接,原来的覆天困地阵通道遗址则变成了一片辽阔的内海。
海水从无垠海通过新形成的裂谷涌入,将这片曾经布满战火的荒原变成了一片湛蓝的海湾。
姜文哲站在桥头堡的城墙上,看着覆天困地阵遗址上那片正在缓慢扩散的新生海洋。
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南天域那片被魔气烧焦的土地上,自己也曾这样站在废墟前望着远方。
那时候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要带着靳芷柔活下去。
活下去!这念头自己念了数万年。
念到如今人界与魔界已经分不出彼此,念到天上终于有了真正的太阳和月亮。
念到自己的名字被人刻在人民英雄纪念碑上,与数亿个名字排在一起。
姜文哲对站在身旁的霁雨霞轻轻开口,说以后的日子还长,可以去看看这片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看看人界与魔界融合后新生的山川河流,看看那些在天地大变中活下来的人们怎样重新建起新的家园。
天地大变平息后的第一个清晨,新世界的太阳从东方升起。
不是原来人界的太阳,也不是靥鸺遗蜕所化的那轮金日。
而是人魔两界融合后形成的一轮全新的太阳,它的光芒比人界的太阳更明亮一些。
边缘带着一圈极淡的金色光晕,那是魔界金日本源中残留的秩序规则在与人界太阳融合后形成的独特光谱。
当这轮新日升到中天时,整片新世界的大地都被笼罩在一层温暖而透亮的金光中。
不是魔界惨白太阳那种没有温度只有灼烧的冷光,也不是人界太阳那种纯粹的暖黄。
而是融合了两界光源后,既温暖又明亮的全新辉光。
姜文哲站在桥头堡最高处的城墙上,负手望着这轮新太阳。
他已经站了很久,久到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晨露。
新世界的空气湿度比魔界高得多,夜间降温后空气中的水汽会在黎明前凝结成露。
挂在草叶上、挂在松针上、挂在他的肩章上,在初升的阳光里闪闪发亮。
霁雨霞站在他身侧,靳芷柔抱着琵琶坐在雉堞边。
楚玉珂挨着她,青小螳蹲在雉堞上三对翅膀轻轻扇着晨风。
远处,新形成的海湾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几只不知从哪飞来的白色海鸟在浪尖上盘旋。
没有人说话。
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眼前这片崭新的天地太大、太美、太不真实,任何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多余。
桥头堡食堂的早饭钟声比平时晚了半个时辰,姜文哲亲自下的命令。
说今天大家都多睡会儿,几万年了头一回能睡个踏实觉。
但真正睡着的没几个,老兵们习惯了魔界没有昼夜交替的日子,新兵们则是兴奋得根本睡不着。
柳小音蹲在营房门口看了一整夜月亮,发现新世界的月亮比人界的更圆更大。
而且边缘有一圈极淡的银蓝色光晕,和教科书上画的完全不一样。
她在巡逻日志里写了好几页观测记录,准备回头寄给秦云昭教授。
听说军委理论处正在编修《新世界天地规则白皮书》,任何第一手观测数据都是珍贵资料。
新世界的大地在天地大变后,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地貌多样性。
原人界与原魔界交界处的裂谷已经被涌入的海水填满,形成了一条绵延万里的狭长海湾。
海湾两岸的地质层理对比极其鲜明,西岸是人界常见的黄褐色沉积岩,东岸是魔界标志性的黑灰色变质岩。
两种岩层在裂谷底部被融合后的混合规则强行焊在一起,形成一条独一无二的地质缝合线,秦云昭把这定义为“两界融合的化石证据”。
力山圣地整体下沉后周围的地下水重新涌出,在沉陷区形成了一座巨大的内陆湖。
湖水清澈见底,湖底是力尊那半截断裂塔身。
塔身上的力之法则残留与湖水中的灵气混合后,在湖面上空偶尔浮现出一圈极淡的力场涟漪。
焚天狱的火山口被堵死后地热在焦土下方重新积聚,在原本的熔岩海原址上形成了一片规模惊人的地热温泉群。
水温从微温到滚烫分好几级,部分泉眼涌出的泉水还裹挟着大量从地底冲刷出的矿物微粒,在泉华沉积下渐渐形成一片五颜六色的梯田式温泉池。
远征军的编制在人魔两界彻底合并后,进行了全面调整。
张霸在军委会议上提议将“远征军”正式更名为“新世界边防军”,编制从五万五千人扩编至十万人,防区从原桥头堡向外扩展至整个新世界大陆。
北玄域几个受损最严重的州,在铁骨真人和碧落仙子联名申请下优先纳入第一批重建计划。
无垠海沉没岛屿的幸存散修们,被珍珠散人和曲罗的商船队分批转运至千川湖沿岸安顿。
祖神山脉外围受灾的妖族部落在青木的统一调度下暂时迁入山体深处的临时聚居点,灵澜和灵愆亲自带着青鸣飞越大半个山脉,将落霞仙宗紧急调拨的灵药和建筑材料送到每一处还在重建的妖族村寨。
而在这场新世界秩序初定的重建中,老魔圣也各自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
力尊在力山沉陷后并没有修补那座断裂的巨塔,而是拖着重锤在新生内陆湖的东岸选了另一片高地。
用纯粹的力之法则重新垒起一座比原来更矮、更敦实、更不拘一格的石堡。
石堡外围没有任何围墙,只有一条被重锤随手划出的弧线边界。
边界内侧,少量从旧力山圣地幸存下来的体修魔祖和魔帝,正在按力尊亲拟的新规则重新组建训练营。
不是以前那种九死一生的高淘汰率,而是彼此可以在训练场边拎着重锤互相砸过之后,再一同分食刚猎到的荒原巨兽腿肉。
力尊对亲卫说过一句后来被远征军斥候记录下来的话,大意是以前拼命是为了不被靥鸺吞掉。
现在靥鸺死了,还拼什么命、活着就挺好。
血屠则消失在新生盐湖底,血海被融合冲击净化后。
大量血源种母种被毁,血屠没有重建血海。
而是在盐湖最深处那片残余血源种重新聚拢的暗红涡流中,封闭了所有通往外界的神识,将自己封入缓慢修复状态。
他麾下残存的魔帝们各自散去寻找各自的新领地,偶有仍试图挑衅外围重建城寨的零星魔族,也被附近巡逻的边防军迅速平定。
炎烬选择了一条最令人费解的路,他搬进了焚天狱原址上新形成的地热温泉群。
用火种重新激活了几处被地壳变动封住的深部热源,然后在温泉群正中央最大的一口温泉池边用冷却的火山岩给自己搭了一座简陋的石台。
他把还剩的火种全部围在石台周围,远远看去就像一圈暖炉围绕着石台中央那团仍在小幅度跃动的火之本源。
秦云昭带着地质勘探队路过时大为惊异,顶着助手连声劝阻在温泉群外围蹲了好几天。
确认炎烬确实没有动手的意思,他只是想泡温泉养伤。
寒螭魔圣则在新世界中北部,一条随冰川重组而延长了数千里的大型冰河最深处继续沉眠。
她留在核心区外围的冰墙虽然倒塌了一段,但墙体内部的冰封符印仍在微弱运转。
冰河沿岸新形成的冻土苔原上偶尔有低阶冰属性魔虫从石缝里探出头,在空气中捕捉到寒螭散发的极微弱冰之道韵后便安心地钻回土层深处继续冬眠。
裂空魔圣在与姜文哲进行了一次极其简短的神识对话后,将原裂空峡外围的大部分空间裂缝自行封闭。
只留下通往深渊遗迹最深处的那一条狭窄通道,被自己的本命空间规则保护着。
他在神识对话末尾对姜文哲说了一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活了那么久,从来只信空间不信命。”
“可你一个从筑基期爬上来的人族修士,愣是把‘命’这个东西亲手塞进了魔界的规则里。”
“现在靥鸺死了、魔界也没了,我得好好想想以后该信什么。”
姜文哲并没有追问裂空究竟是打算继续当魔圣,还是慢慢地消亡在这片新世界的深处。
只是对文钊重新划分了新旧圣地周围的缓冲带,保持必要的观测与警戒。
此后姜文哲又站在城墙上望向新世界极远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
金色的光芒铺满了整片海湾,也照亮了从桥头堡向东延伸而去的大地上那一片片正在重建的城寨、新开垦的农田,以及洛天行与苏瑶瑶刚带人栽下的第一批新世界道旁树苗。
姜文哲回头对着城墙上和城墙下所有人说出了那两个字:“开饭。”
随后系上围裙走向厨房,身后青小螳抱着一筐新到的紫叶子青菜小跑跟上。
食堂里,重新扩大的长条餐桌边,碗筷碰撞声与低声笑语再次混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