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岸边坐了很久，意识模糊之际，李复明低下了头，嘴里却在说着无比清晰的语言。
“美丽，你知道我给你打的是什么吗？”
“嗯？什么？”
“姑奶奶说得对，你可以搞学术，但脑子终归是转不了弯。”
“我……”
李复明强撑着抬起头，就在这一个瞬间，他的眼珠掉落了一颗。
“那就是所谓的永生花！”
“什么？”
郝美丽瞳孔瞬间放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那残留的一只眼睛释放出的眼神又告诉自己，对方没有说谎。
“在制作完吞噬蛋白的时候，最终还留存了一点丧尸朊病毒片段，我当时不确定它们是什么，它们不会被吞噬蛋白吞噬，我冥冥中猜到了可能是永生花，于是我留下了它们，制作了针剂，时间紧迫，我带着它来到了南境，但我不敢使用它，万一其不是我想的那样，但看着你快要死了，我就……”
“那你为什么不对自己用？”
“我说了，我当时必须保持清醒，万一不是我所想的样子，我变成了丧尸，这一切都做不成了。”
“所以你用在我身上？”
“就是在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救活你！”
“但万一我变成丧尸了呢？”
“我不知深浅，但我知道分寸！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承认我没有分寸了。”
郝美丽又仔细观察了一番自己的身体，脱去手套，自己的双手，皮肤宛如新生，完全看不出遭受过辐射的样子。
“天啦！你这……”
“你知道吗？从此之后，你不仅对辐射免疫！而且……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吧？”
郝美丽十足的痛苦，似乎得到这一切并不能让她如同古代帝王一样满足和开心。
“美丽你听我说！听我说！我没时间了！”
“好！我听着！”
“未来的人类，是不会再重复我之前的过程了，吞噬蛋白一旦成型加以应用之后，不会再产生减弱体，大概率情况下，人类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个秘密。
时间对你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但你的身体却一直带着它，一直！你的秘密一旦公之于众，你将会遭受前所未有的折磨和痛苦！
同时！你的身体将是全人类都渴望得到的东西！这个诱惑太大了！没有人能够抵挡得住！一旦你落到某些人手中，你体内的东西被重启！依旧有再次引发新一轮丧尸朊病毒危机的可能性！你懂吗？”
郝美丽皱眉，强忍着不知名的泪水，随后捧起李复明的头颅问道：
“那我该怎么做？你告诉我？”
李复明此时做不出任何表情，但很用力地说：
“我本想杀了你！但我下不去手！我爱你！”
“我也爱你！”
“但你不能被其他人杀掉！也不能自我了结！因为你的身体，哪怕是一点痕迹！一旦被人得到，就可能会被发现这个秘密！人心难测！这件事情你我都不能相信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没有人能抵挡住这样的诱惑！你必须……必须！”
“怎么？”
“你就是人类的一个守关人，不能让任何人越过这一道关，带来新一轮的灾难！这样的事情再来一次！我们不太可能有能力抵抗！万一……那是全新模样的东西！你懂我的意思吧？”
郝美丽思索了一番，呼吸都渐渐地变得急促了起来，在一阵可怕的沉默之后，她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李哥！谢谢你！”
“哈哈，是我要谢谢你才是，也许……也许这个世界，要靠你守护了。”
郝美丽仔细环顾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士兵暗中观察，便将李复明的头放在了自己的肩上，听其对自己讲很多话语。
“这一次事情之后，国家一定会满世界释放吞噬蛋白，这件事一定要快！我给国家留下的文件里写明了，全世界都必须利用吞噬蛋白，毁灭所有的丧尸朊病毒，不能残留一点！其具备的演变能力是人类无法掌握的，你在后续的时间，一定要强调这个事情。”
“明白。”
“明白就好。”
“我......可以用我的身体救你吗？”
“没用的，它可以从你身上提取，但你没有传染性，何况......没法解释。”
“......”
“你和我看到过火，但要相信，人类，无法控制这把火，在对光的追逐过程中，人类会被烈火吞噬。”
“你是对的。”
“在你之后的几十年里，你要开始寻找，寻找一个没有人能发现你的办法，或者找到一个没有人能找到你的地方，我知道，普通人做不到，但以你的聪明程度，你是可以做到的。”
郝美丽惨笑了一声，似乎能感受到那种孤寂与痛苦并存的漫长人生。
短暂的时间里，她想了很多办法，也许自己可以在某个时间段里，利用某种装置，将自己轰得一点灰都不剩下，这样就能解脱，但无论什么办法，自己死后，也没办法保证自己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但是！以自己的能力，是可以让其他人死后留不下一丝痕迹的。
“别想太多了，我人生不长，但也可以告诉你一点我自己的东西，教你如何度过人生，哪怕它长了一点，哈哈？是不是很油腻？”
“没有，你说吧。”
“人的一生，切不可做自己不熟悉和无法掌控的事情，也许有一天，你真的能控制住它，也不要去做。
无数人在不熟悉的领域冒险，似乎有过一点点成功，一声声天才的赞美，让其失去了所有，最后换来了无法承受的代价。
人！贵有自知之明！我就是知道，我自己做不到，也背不起那责任！所以，我放弃了诱惑。
还有就是……人的一生，有很多种追求，一开始是温饱，然后是名利，幼稚的时候追求唯我独尊，哪怕是在爽文和梦里，成熟之后想着追名逐利，这都没有错，但最终在这些东西之上！还有智慧！
有限的人生里，有智慧的人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不断地去认知这个世界，不去与人争辩，而是默默地去认识真理，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律。”
“这世界有规律吗？或者说？人应该追求的真理是什么？”
“额……我也不知道吧，在丧乱纪元里，长辈都追求一件事情，那就是让后代平平安安地度过这一生，因为在这个世界里，要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是很难的。
这是我追求的一个真理吧，我做这一切，或者说我放弃过那……那些东西，都是为了……让绝大多数的人，千千万万的人民能平平安安地度过这一生，生时当生，死时当死，而不是小部分人的存活，而……
而你的真理是什么？那就只有天知道了，但你走上了这条路，便无法再回头了……”
李复明的呼吸渐渐虚弱，他强撑着示意郝美丽取下了自己的头罩，郝美丽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了，哭得很伤心。
“结束了吗？”
“我相信是结束了。”
“那么李哥，作为一个时代的终结，或者说……你个人一生的终结，要用什么话来作为结束语呢？”
“哈哈，我曾经看过史成写的史书，他好像现在都还没写完吧？在田博传里，他早就写下了这个时代的结束语，不是现在，也不是未来的谁来书写，其实人家一百年前就已经说过了。”
江风拂面，江水变成了黑色，死亡了一般。
李复明也在全身溶解的痛苦中自行注射了安乐剂，但他与百年前田中尉同样的话语，响彻在郝美丽的耳畔，与江水声混合，滚滚东入大海。
“为了千千万万的人民，以死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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