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跟你说话!”
都彭猛地抬头,声音沉得像闷雷炸开,“站住!”
素察脚步一顿,火气瞬间冲上喉咙。他对这个父亲积怨已久,从小到大挨的打早已数不清,换作平日,早就要梗着脖子呛回去。
可下一秒,他莫名想起了李砚。
若是她,一定不会这般暴躁失态,只会从容镇定,自带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场。
绝不会像他……既冲动又狼狈。
一念闪过,他硬生生压下了翻涌的脾气。
“我有事。”
语气平淡,没有暴躁,没有顶嘴,更没有像往常一样摔门而去。
都彭彻底怔住,手里的文件“啪嗒”一声落在茶几上。他望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呵斥竟一句也没能骂出口。
这小子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
素察径直冲上二楼,一把推开拉韫的书房门。
“砰”的一声巨响,暖黄的灯光瞬间涌泄而出,落在他脸上。
拉韫正坐在书桌前处理公务,桌上堆着一叠厚厚的案件卷宗,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浑身一颤,桌上的一张全家福险些被震落在地。
“说了多少次,进门要先敲门,别这么毛毛躁躁的!”拉韫皱起眉,声音拔高了半度,伸手拍了拍胸口,语气里却没有真怒,只剩几分无奈的嗔怪,“吓我一跳。”
她是市警察局局长,整日与案件打交道,练就了一身敏锐与果决,在外是说一不二的掌权者,在家却唯独对这个儿子没了脾气。
换作平时,素察早凭着宠爱大喊大叫、胡搅蛮缠,压根不理会她的叮嘱。
可今天,他没有。
他站在门口,呼吸还未平复,指尖微微攥了攥,放软了语调,轻声叫了一句:
“妈。”
声音难得平和,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没了往日的桀骜。
拉韫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钢笔,抬眼仔细打量着儿子,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他脸上的伤还未痊愈,青一块紫一块的,可那双眼睛里没了往日的戾气,反倒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
这个眼神……
她太了解这个儿子了,从小要星星不给月亮,每次想要贵重东西,又怕她不答应时,就是这副模样。
她的心软了。
没办法,这是她唯一的儿子。家里权势滔天,财富惊人,哪里舍得让他受半分委屈。
拉韫从书桌后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碰着他脸上的淤青,眼底立刻漫上心疼,语气也柔得能滴出水:“怎么了我的宝贝儿子?还疼不疼?你看看你爸下手没轻没重的,我要是在家,绝不让你受这种罪。”
素察不耐烦地偏头躲开她的触碰,却没像平时一样甩脸子发火,反而顺势拉住她的手腕,晃了晃,嘴角扯出个难得的笑,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妈,我没事,早不疼了。我就是找你帮个小忙,你肯定答应我。”
拉韫被他这一笑哄得心头发软,又被他这难得的乖巧弄得没了脾气,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笑着嗔道:“你啊,肯定又没什么好事,说吧,又想要什么?”
“给钱。”素察松开手,后退一步,双手随意插进裤兜,腰杆挺得笔直,语气干脆利落,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我要买迈巴赫。”
拉韫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顿了顿。
迈巴赫?
怎么突然要这个东西?
以他们家的地位,丈夫是市长候选人,她手握警局实权,家里家底殷实,几百万泰铢的豪车不过是随手就能买的一件奢侈品,压根算不上负担。
她迟疑,从来不是舍不得钱,而是觉得儿子刚买新车太过铺张,又怕都彭知道了发火。
“迈巴赫?”拉韫皱起眉,语气里满是不解,“不是上个月刚给你提了车吗?那车你才开了没几天,怎么又要换?”她拉着素察的胳膊,语气多了几分担忧,“那种车车速快的很,你开着妈妈也不放心,再说你爸要是知道了,又要念叨你了。”
“不行,我就要那个。”素察直接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异常强硬,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眼神里满是执拗。
没迈巴赫,李砚就不理他!
拉韫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还想再劝两句,让他打消念头。
素察看着她犹豫的样子,往前凑了凑,语气又软了几分,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妈,我真的特别想要,就这一次,你给我买好不好?”
他说这话时,眼底闪着张扬又志在必得的光。
仿佛,他是真的喜欢。
拉韫被他这眼神震了一下。
她见过儿子发脾气、摔东西、在外打架撒泼,却从未见过他这般认真执着的模样。
这……
她终究是拗不过这个宝贝儿子,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妥协道:“你这孩子,真是拿你没办法。那你跟妈妈说说,非要买这么好的车干什么?”
素察嘴角一扬,笑意瞬间变得嚣张又直白,带着少年人的轻狂与得意:
“我要去追一个特别辣的女生,旧车配不上她。”
……
如愿以偿,只等后天提车,素察心满意足地回了自己屋,近乎亢奋地在房间里折腾了一通。
他把衣柜里的衣服翻出来又塞回去,把床头的摆设换了个位置又换回来,最后实在没得折腾了,整个人往床上一扑,床垫弹簧“嘎吱”一声惨叫。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满脑子全是李砚。
李砚啊李砚,怎么会这么有意思。
他仗着家世,不学无术、横行霸道,跟着父母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那些围着他转的女生,出身普通的要么怯懦内向,见了他的车钥匙就结巴;要么满眼拜金,嘴上说“不在乎这些”,眼睛却一刻没离开过他手腕上的表。就算偶尔碰到一两个装清高的,骨子里也还是算计——他见得太多了,懒得拆穿而已。
可李砚不一样。
太不一样了。
她不仅敢拿刀捅他……
更让他着迷的,是那份与生俱来的底气与配得感。
仿佛再有钱、再有势的男生,可能在她心里都觉得平平无奇。
就像她直白地说喜欢迈巴赫,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之前约会的女生里,贪慕虚荣的不在少数,却个个藏着小心思,拐弯抹角地暗示,想让他开车带自己兜风,上了车就开始自拍发朋友圈,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
唯独李砚,坦荡得近乎理所当然。
仿佛迈巴赫,本就是追求她的最低门槛。
换作别人,素察早就让她认清自己几斤几两了——他素察什么人?什么时候轮到一个普通人家的小姑娘来挑三拣四?
可对象是李砚……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把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坏了一个灯泡的吊灯。那副冷艳又从容的模样浮在眼前,赶都赶不走。
没错。
也只有迈巴赫,才拿得出手,才配得上和她约会。
素察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怎么都收不住。他把被子拽过来揉成一团抱在怀里,翻了个身,像个得了心爱玩具的小孩。
后天。
到时候,看她还能说什么。
……
然而素察不知道的是——李砚早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在她心里,迈巴赫不过是一把顺手拿来打击素察的武器。她根本没想到,有人会这么疯,为了她一句话就去买一辆车。
她说完就忘了。
第二天,她拎着一个小行李箱,坐上了去曼谷的大巴。
朱拉隆功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