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方洛一行人,命运并未垂怜他们半分,远不如旁人那般侥幸。
宋官怀紧紧缩在时惜身后,几乎要把自己揉进她的影子里,恨不得被收进衣兜,藏得严严实实。他心里把那块该死的源石咒骂了千百遍——传送哪里不好?偏偏将他们甩入这片不知归属的战场死地,荒芜得连风都带着腐朽的气息。
四野苍茫,焦土延绵,残甲断刃散落于尘埃,尸骨半埋于黄沙,不见一丝活气,唯有远处偶尔掠过的沌虚残影,像幽魂般游荡。
(?﹏?)
所幸身边有两位八阶强者撑持。
能解决的危机,她们一力担下,无法抗衡的,也凭幸运与默契惊险避过。
可这般如履薄冰地苟延残喘,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要不……我们再试一次传送?”方洛压低声音,转向时惜,眉宇间刻满疲惫。异力就像沙漏一样很快流逝,再耗下去,她们连自保的资本都将耗尽。
“好。”时惜沉声应下,指尖已悄然凝聚起一缕绿色光芒,如星火跃动,随时准备无知的风险。
宋官怀连连点头,脑袋点得像风中摇晃的稻穗,眼中却难掩忐忑。
光芒乍闪,方洛本能地撑起护盾,几乎在同一瞬——
“轰——!”
一声巨响如天崩地裂,狂暴的攻击如陨星坠落,狠狠砸在盾面之上!护盾剧烈震颤,裂纹如蛛网般瞬间蔓延,几乎当场碎裂!千钧一发之际,时惜反应极快,第二道符文护盾瞬息补上,堪堪挡住那股毁灭性的余波。
“……差点就交代在这儿了。”方洛低头看着微微发麻的双手,甩了甩发颤的手腕,呼吸微乱,心有余悸。
四周依旧死寂,比上一处稍好的地方,不过是沌虚稀疏了些,勉强能应付。可这份“安宁”,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宋官怀摇头苦笑:“看来,咱们的运气,真不怎么样。”
偏僻?他早习惯了。
越是荒凉,越少那些令人作呕的阴谋与背叛。
他不想死,更不想死得毫无意义。
时惜取出一枚古朴罗盘,试图借此辨明方向。然而罗盘指针自启动起便疯狂旋转,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搅乱,根本无法定格。
她皱眉,将罗盘递向方洛:“你看呢?我们该往哪走?”
方洛早已在刚才的间隙中悄然探查过四周,指尖拂过一块半埋于沙中的媒介源石,眼中微光一闪——竟还残存些许能源,算是没有亏本。
“呵,老手啊你。”宋官怀忍不住轻叹,明明年纪相仿,为何她能在绝境中冷静如常,而自己却总是想避。
“这里没有人烟,却有沌虚游荡,说明我们正处在某条空间裂缝的边缘。”方洛缓缓开口,指尖轻点地图虚影,“裂缝附近,必有驻守点,或是补给站,哪怕只是临时据点。”
时惜接话,眸光微亮:“有人驻扎,就有人的气息,有了气息,方向不就寻到了。”
“布个感知阵,很快就能找到方向。”方洛补充,语气笃定。
可就在此时,宋官怀忽然伸手,拦住了她们。
“你们……真的,丝毫不怀疑罗都他们吗?”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凝重。
人类阵营不干净,沌虚阵营更是步步杀机。他不想去送死,更不愿再被“信任”二字蒙蔽双眼,重蹈覆辙。
他对“家”的执念,早已淡薄。他能活到现在,不过是为了完成某个人死前的嘱托——那个曾用尽生命护他周全的人,不希望他永远蜷缩在阴影里。
方洛沉默片刻,忽然轻声道:“你还有未完成的事,对吧?而那件事,不是靠躲一辈子就能达成的。”
宋官怀心头一震,猛地抬眼看向她。
他查过三方之灵的资料,是在三方之灵方正坦白身份给小队成员之后不久。
那时他自以为隐秘,却不知早已落入她眼中。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他声音微颤,小心翼翼。
“无意间看到的。”方洛直视他的眼睛,目光清澈而坚定,“我不探究你的过去,也不追问你的秘密。但既然我们是伙伴,就像当初说过的那样——我会交付信任。而伙伴,有时候,是可以拿来依靠的。”
没有逼问,没有试探,只有坦荡与真诚。
时惜在一旁静静看着,虽未全然听懂两人之间的暗语,却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凝滞。她不再犹豫,一手拉住一个,干脆利落地朝某个方向迈步:“那就别说了,走!”
她早已探出微弱气息波动,虽未布阵,但一枚凝神丹已悄然化入经脉,感知范围悄然扩张。阵法她略懂,但有时候,最简单的办法,反而最快。
“人类阵营不干净,那又如何?比起那些连形态都难以定义的沌虚,选择同类,至少还能看清对手的脸。”她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宋官怀望着她们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啊……一个比一个不像是‘咸鱼’该有的样子。”
那是他曾经期盼的生活,他嘴上这么说,脚步却已跟了上去。
方洛没有回头,唇角却微微扬起。
她从不信他是真想做一条咸鱼,一个为执念活到今日的人,骨子里,从来就不甘平庸。
路行远处,却越显怪异。
本是黄沙遍布的地方竟然下起了大雪,三人衣物都是特别制作有御寒之效,普通的寒冷自是冷不了他们一点儿。
“从来没有听说过裂缝附近有什么忽然改变的气候。”时惜抓了一把脚下的黄沙,那已经不能称做黄沙了,细小的颗粒上还有寒气冒出。
再往前看也没有黄沙遍布,而是白雪皑皑,沙子都被盖住了。
“我也没有察觉什么异常。”方洛神情严肃,黄沙变大雪,不会是常理,不用迟疑就能确定做手脚的背后比他们强太多。
时惜借着凝神丹药效还没失效,又感知了一遍,御人气息就在前方。
“我的感知告诉我就是前面。”
方洛和宋官怀自是没有怀疑药出问题了,时惜的炼丹之术他们都见识过。
“那没办法了,走一步看一步?是人做鬼总能揪出来的。”宋官怀如此建议,而他的直觉也告诉他原路返回不是个好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