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绝境,哪怕在愚钝的人,也总该反应过来了。
“没听见吗!跳!都给我跳!”
南霁云三步并两步来到众人身前,陆衍之直接被她一脚踹了下去。
“啊!南姑娘,你踹我做什么——”
话音未落,南霁云已是手起掌落,一手一个,将柳叶儿与沈青衣搡到崖边,不由分说便将二人推了下去。
独孤行余光瞥见这一幕,心中大惊,嘶声道:“南霁云!你疯了!”
他原以为南霁云会有法子护送陆衍之他们下去谷底,没想到她居然就这样丢他们下山谷,这不是替众人判了死刑吗?
本想呵斥,却见南霁云回过头来,寒声道:“不跳谷,留着让这老头把他们剁成肉酱?能不能活着,就让他们听天由命吧!总好过在此处等死!”
话音未落,她已转向那几名被俘虏的女子,厉声道:“你们,也下去!快!”
那几名女子吓得面无人色,双腿如筛糠般抖个不停。
一个胆子稍大的瘦弱女子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抖道:“姑……姑娘,不能下去啊,我们没金丹境界,我们摔下去会死的!”
南霁云却懒得再与她废话,一把揪住那女子的后领,手臂发力,作势便要将其抛下深渊。
谢云流却在此刻往前,横臂拦住南霁云。
“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我等既随独孤兄走到这里,便没有临阵脱逃的道理!”
说得如此正气凛然,谢云流也不过是贪生怕死罢了。
何惊澜也跟着站了出来,虽未开口,但目光也露出了退缩之意,显然他也不打算跳谷。
南霁云气得跺脚,怒骂道:“你们这群贪生怕死的家伙!留在这里才是等死!”
言辞之间,急火攻心,眼眶都带上了杀意。
冷舒平一边以磅礴剑气压制独孤行,一边分出心神瞥了一眼南霁云的举动,心中念头翻转:这女子……竟然在逼迫众人跳谷?她难道不知道这山谷吹的是龙门剑气吗?
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莫非是想在绝境中替那小子减少累赘,好让他寻机脱身?
冷舒平神识扫过南霁云的身形,将她的一举一动、呼吸吐纳,尽收眼底。忽然间,他察觉南霁云身上萦绕着异样的气息。
以他多年与人搏命的经验,这南霁云的心跳、呼吸、落脚的姿态,完全不像是在“逼人跳崖”的样子。
就在此时,冷舒平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南霁云在逼迫众人时,指尖在袖中捏了一个手诀,虽然只一闪便收,但还是被他发现了。
冷舒平心中警惕大作:“不好,这人隐藏了修为!”
冷舒平以为是南霁云要凝聚攻击术法,准备临阵反扑,当即不敢再留手,将归真境初期的境界彻底爆发了出来。
独孤行瞳孔震动,“不好他要使出全力了!”
那一瞬间,周围碎石在这股气势下纷纷浮空,原本散落在地面的冰沙碎岩,一时间如被无形之力托起,悬在空中。
冷舒平双手合拢,掌间凝出一道刺目的白光,光华大放,如一盏明灯照亮了整个昏暗的峡谷。
“冷月山月掌!”
他低喝一声,身后浮现出一座巍峨雪山虚影,月华笼罩,寒意彻骨。掌中白光暴涨,凝成至纯冰印,寒意冻结虚空,万物失声。
“去死吧!”
掌印挟雷霆之势,直捣山崖边缘,碎石冰晶漫天飞舞,天地间只剩这一击的凛冽回响。
轰隆!
山崖崩裂,地动山摇,极寒先临!
在狂暴的掌力下,整片山崖边缘在刺目的白光与四溅的冰晶中轰然坍塌!
独孤行脚下的立足之地瞬间消失,他整个人被狂暴的气浪和崩塌的碎石裹挟着,震得倒飞出去,如同炮弹般朝着漆黑的山崖下方坠落!
冷舒平见一击得手,眼中寒光一闪,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便要乘胜追击,一掌结果了独孤行。
可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一直静立不动的南霁云,终于动了。
“万般波若手!”
她身形一晃,如夜中掠影,无数分身显现,快得不可思议。
下一刻,她已出现在独孤行坠落轨迹的侧方,没有丝毫犹豫,伸手一探,抓住了独孤行的手臂,然后竟主动放弃了凌空虚立,随着他一同,朝着被冰雪和黑暗笼罩的山崖下方,疾速坠落下去!
然而就在这生死关头,天边忽然有一道金光破空而来,风雷之声大作,震动四野。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那一瞬间停滞了片刻。
那是一柄长枪,通体流转着璀璨金光,枪刃之上缠绕着刺目的电弧,如蛟龙出海,带着摧山裂石的威势,直直朝冷舒平的面门贯来!
冷舒平脸色剧变,仓促间撤掌回身。那金枪撞上他双臂的护体劲气,爆发出一声巨响,气浪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将周围数丈内的乱石尽数碾为齑粉,粉末如雾般席卷而起。
冷舒平闷哼一声,被长枪顶飞出去。他重重撞在崖壁上,撞得五脏六腑都翻了个个儿,一口气血堵在胸口,半天才缓过劲来。
他从崖壁上滑落下来,捂住胸口,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难以置信地盯着那道金枪落下的方向。
只见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身着甲胄,面容端正,英气勃勃。
正是镇北侯府世子,王逸!
坠落山崖的独孤行,迷糊间见到王逸现身,刚想要开口表明身份:“王将军!我是——”
可他话还未说完,一块掉落的巨石从斜刺里探出,击中了他的腹部!南霁云不知何时另一只手掐了一个古怪手诀,往下一按,两人脚下塌陷出一片漩涡般的阴影。
“小心剑气!”
南霁云一边帮独孤行抵挡身下的剑风,一边不由分说拽着独孤行往下一沉。
谢云流与何惊澜等人在断崖间死里逃生之际,只听见南霁云留下一句:“你们自求多福——”
谢云流愣了一瞬,随即破口大骂:“南霁云!你这个不讲义气的婆娘!把我们丢在这儿算什么!”
他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却无人应答。
何惊澜也是一脸铁青,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二人消失在悬崖下方。
王逸落地之势如惊涛拍岸,掀起漫天烟尘,地面竟被他踏出一道深深的裂痕。他抬手一招,那柄吞吐金芒的长枪应声而至,枪尖斜指地面,寒光闪烁间,仿佛有千军万马的气势在枪锋之上凝聚。
“何人在此作乱!”王逸大喝一声。
“王逸?!你怎会如此快便上来?!”冷舒平面露惊讶。
王逸将长枪往肩上一架,一脸正色:“冷舒平?本将还道是谁在此处作乱,原来是你这个老匹夫。你不在京城好好待着,跑到这荒山野岭来做什么?”
冷舒平面色变了变,强自镇定道:“老夫行事,何须向你解释?你我不熟,让开!”
说话间脚下一动,便要抽身离去。
“冷舒平,站住!”
“谁站谁是傻子!”冷舒平身形一闪,飞身离去。
王逸并未急着去追冷舒平,而是扫了一眼谢云流与何惊澜他们,心中疑惑。
为何冷舒平要杀这几人,莫非这几个人知道什么秘密?
王逸当即沉声道:“尔等且站住,不许走动!等天策府的弟兄们上来,自有处置。若敢逃——”
他手中金枪微微一震,枪尖发出一声嗡鸣,余音不绝。
“后果自负。”
说罢身形暴起,直追冷舒平而去。
黑甲在昏暗光线下划出一道残影,转瞬便消失在峡谷的拐角处。
谢云流与何惊澜面面相觑,面露苦涩。
何惊澜苦笑道:“此番虽保住了性命,可一旦落入天策府手中,这仕途……怕也到头了。谢兄,接下来怎么办?”
谢云流本来心情就不好,听了何惊澜如此讲,更是恼火。
“还能如何?等吧。那个疯婆娘!说走就走,把咱们扔在这鸟不拉屎的谷底,这算什么!”
他越说越来气,捡起脚边一块石子,使出吃奶的劲儿砸向岩壁。石子啪的一声被谷中剑风打中,弹了回来,差点砸到他自己脚背。
谢云流吓了一跳,连忙缩脚,嘴上却不饶人。
“老子要是能活着出去,非得找她算这笔账不可!”
“你省省力气吧,骂有用?”
何惊澜坐在一旁闭目调息,刚才冷舒平那一击,若非他们跑得快,早就和独孤行一起,葬身山崖之下了。
谢云流被他这一堵,更是不痛快,正要回嘴,却听见身后那几名女子凑在一处窃窃私语,声音断断续续飘进他耳朵里。
“那位灰袍公子才是真正救咱们的人吧?这位谢大人一路骂骂咧咧的,倒像是个混子……”
“可不是嘛,那灰袍公子虽面冷,可刚才挡在那老怪物前面时,可是一步都没退……”
谢云流越听脸越黑,脖颈上的青筋又浮了起来。他刚要发作,何惊澜已经伸过手来,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那手劲沉稳利落。
“跟几个女子计较什么?现在还是保命要紧,先找个地方藏起来。”
谢云流见此,只能恨恨地一甩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