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贺无疆正与俞真意隔空对掌。
他抽空扭头瞥了一眼远处与独孤行、南霁云缠斗的冷舒平,见那老家伙迟迟未能拿下两个年轻人,心中也闪过一丝不耐。
“冷舒平!你在磨蹭什么?两个小辈都拿不下?你是老了不中用了?”
他说话间右掌一翻,一道月白色的拳罡自掌心打出,俞真意身形微侧,拳罡擦着他衣袍掠过,瞬间被他打出的混元之力给化解。
另一边,冷舒平一剑逼退南霁云那摘星手,身形向后飘退出数丈,他落地后喘息未定,面色明显有些难看。
“贺老头你少说风凉话!你当这两个是什么善茬?那孽种有门邪门神通,能吸纳归真境的攻击。那女的更是挽月宗的嫡传,一手摘星手使得炉火纯青。我一个人打两个逆天家伙,你还要我多快?”
刚没说几句,南霁云的湛蓝色的摘星手手影就抓了上来。
“死丫头!”
冷舒平剑丝横扫,打碎那只飞上来的摘星手。
贺无疆皱眉,他倒真没料到那红衣女子竟也是元婴境界,他哼了一声,目光转而投向下方山道。
就在这时,一道微风扫过。
一滴汗水从贺无疆下巴滑落,在半空中被劲风吹散,化作一丝水汽消散不见。
“这是......”
贺无疆此刻也察觉到了,他对面的俞真意,自始至终未曾改变过那负手而立的姿态。
“拳意?!”
贺无疆的目光越过山道,落在下方那一片混乱不堪的花坊。
天策府的士兵已经攻破了坊市的大门,正成群结队地涌入花坊,火把在那百里长街巷尾中穿梭,无数衣冠不整的达官贵人从花楼中一个个揪出来。
只见一名身着甲胄的年轻将领正立于花坊中央的一座高台上,俯瞰着下方的抓捕行动。
“王逸...”
山道下方的密林里,忽然窜出一群黑衣人,数十人之多。他们黑衣覆体,面具狰狞,眼中射出的寒光像是要将人魂魄索走。这些人不似活人,只是条条杠杠的杀器组合,背后必定有人操纵。
为首一人高声喝道:“胆敢擅自逃离山庄者!死!!!”
俞真意皱眉。
贺无疆见到这批人,心中当即大喜,原来是受「命牌」敕令的山庄傀儡。
“来得正好!给我听着,那个那右臂带伤的孽种是朝廷要犯!谁能取他首级,本座便带谁离开此地!重重有赏!”
他这一声大喝以真气裹挟,传遍了整片山坡。
远处一些正在逃窜的人听到那话后脚步不由得一顿,回头望向这片山坡的目光中也带上了喜色。所谓富贵险中求,这个道理谁都懂。
而在下方花坊高台上,王逸似有所感地抬了一下头,遥遥望向这个方向。
那批黑衣人闻言,齐齐转头望向独孤行所在的方向,杀意与贪婪,毫不掩饰。为首之人一挥手,三十余名龙门境的修气士便如一阵黑色旋风般朝独孤行与南霁云所在的位置合围而来。
一时间,四面八方都是刀光与脚步声,前有冷舒平虎视眈眈,后有黑衣守卫封住退路,左右两侧山林中还有不断涌出的零散追兵。
独孤行与南霁云这下真是四面楚歌,陷入重重包围。
“糟了……这下玩脱了。”
独孤行心中暗骂,此刻他体内气血翻腾,先前强行施展“我吃故我在”对抗贺无疆的“正越天地拳”,虽然借了龙狍鸮之力,但对他自身的负荷也极大,而且那门神通,还有“吾吃故吾在”这样的神识对他的身体虎视眈眈。
“以我现在的状态,再强行催动「我吃故我在」,恐怕压制不住神通反噬,心神侵染。若真的到了那个时候……”
若真的到了那个时候,独孤行就会变成当初烂泥镇那时,变成一只嗜血的上古凶兽!
正当独孤行在思考办法之时,半空中传来俞真意的声音。
“孽种,老夫能替你拦住这两人半炷香的时间。半炷香之内,你自己杀出重围。”
独孤行抬头望去,只见俞真意依然负手立于半空中,长袍在夜风中静静垂落,他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对面的贺无疆与冷舒平,眼中无波。
贺无疆冷笑一声:“大言不惭!俞真意,你虽然修为高深,但想要以一敌二拦住我二人半炷香,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俞真意却是哈哈大笑起来,身脊如枪。
“贺无疆,天地拳应该是这样用的才对。”
轰隆,天地雷声一响。
拳意自他掌心瞬间铺开,仿佛开天辟地之初,浩瀚元气自他掌心瞬间铺开,笼罩了方圆数百丈的空间!
“混元天地,拳界真意!”
这四个字,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随着他的话语,那铺开的拳意如同汹涌的江水,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无处不在地渗透进每一寸空间。
刹那间,贺无疆与冷舒平同时感觉到,周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
“混元天地拳!”
一瞬间,以俞真意为中心的方圆十里,都笼罩在一股恐怖的拳意之下。
贺无疆与冷舒平面色同时一变,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在那股拳意的笼罩之下,只要他们敢动上一动,便会吃上俞真意蓄势已久的雷霆一击。
这是一种以静制动,以意驭拳的至高境界。
贺无疆的面色变得极为难看。
“俞真意,你堂堂一位十一境武夫,居然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子,做到这种地步!你就不怕我上禀朝廷,参你一个勾结妖族的罪名?”
俞真意呵呵一笑:“那你去啊。”
“你!”贺无疆真是怒不可遏。
南霁云见机不可失,连忙拉了独孤行一把,低声道:“走!就现在!”
独孤行点了点头,他左手持剑,直接御剑而起。南霁云紧随其后,掌中星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璀璨的光芒,把地下拦路的黑衣人一掌逼退。
贺无疆见独孤行二人已经开始突围,心中一急,却又碍于俞真意那凝而不发的拳意,不敢贸然动弹。没有办法,他只得再次大喝下令。
“山庄所有人听令!谁能取下那小子首级,本座保他此生富贵荣华!便是想入正越山修行,本座也准了!”
此话犹如强心丸,一时间,山坡上、山林中、山道旁,数十道身影如同发了狂的饿狼一般,从四面八方朝独孤行扑来。
“真是麻烦!”
独孤行暗骂一声,他此刻状态不佳,御剑速度受限,眼看就要被合围。
“唯有这样了!”
危急关头,独孤行眼中厉色一闪,左手突然按在了南霁云的丹田之上,然后猛地将腰间悬挂的养剑葫芦扯下,朝着扑来的人群最密集处狠狠掷出!
“啊!你干嘛!”南霁云被吓了一跳。
“借你真气一用!”
葫芦在空中滴溜溜旋转,塞子自动弹开!
哗——!
漫天晶莹剔透的酒水如雨点般倾泻而出!在脱离葫芦的瞬间,于月光下骤然分化、凝聚、塑形!
“心剑化形!”
一滴酒水,便是一柄寸许长的透明小飞剑!
成千上万滴酒水,便是成千上万柄剑气凛然的小飞剑!
“万剑归宗!”
下一刻。
“嗖嗖嗖嗖——!”
酒水飞剑,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朝着四面八方扑来的敌人爆射而去!
剑雨倾盆!
刹时间,惨叫连连,冲在最前面的几人猝不及防,被袭来的小飞剑穿透护体真气,身上爆开团团血花!
这次,独孤行真的动了杀心了。
“啊啊啊!”
这一片哀嚎之声中,这范围极广的剑雨,暂时阻住了追兵的脚步。
南霁云感受到自己的真气在迅速流失,眼看不妙,便想要挪开独孤行按在自己丹田上的手。
独孤行却急道:“我真气不够了,不想死就给我运作心法!”
南霁云刚想呵斥,但看见男人后背那血肉模糊的剑痕,回想起刚才他为自己挡下的那一剑,不由闭上了嘴。
“好,就信你这一次!”
独孤行脚下毫不停顿,继续向前冲杀。
此时,前方又出现三名黑衣山庄客,皆是龙门境修为,见独孤行来势汹汹,便齐齐迎攻而上。
“小子,受死吧!”
“我没时间陪你们玩!”
独孤行大喝一声,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切入三人之间,天下剑自下而上撩起,剑光如同一道银色的弧月划过夜空。
“嗤啦——”
刀剑相击时火星一闪而没,紧接着是三道清脆的金属断裂声。那三名黑衣人只觉手中一轻,手中长刀已被齐柄斩断。紧接着少年剑势未老,手腕一翻,剑尖依次掠过三人的咽喉。
唰!
三道细长的血线溅飞而出。
那三名黑衣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捂着喉咙跪倒在地。
短短十余个呼吸之间,独孤行二人已经突破了第一层包围圈,距离南霁云所指的山谷也不过几里之远。
“噗!!!”
就在此时,独孤行突然吐出一口血沫,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就连握剑的手也开始出现颤抖。
“你没事吧!”
“没事。”
话虽如此,但每一次挥剑都在消耗着他本就所剩不多的心力。
独孤行知道,再这样下去,他迟早要被这无穷无尽的人海战术活活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