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对酒楼,把宝剑藏在馄饨摊上,坐上了何三七的折叠凳,端起了大海碗。
这回他不光往里倒葱花酱油香醋,还洒了一大勺虾皮。
虾皮入汤后鲜亮啊!没有鸡精味精的年代,就这一大勺虾皮提供的鲜味,已经足够让味蕾鲜得爆炸了。
吃完一碗虾皮清汤馄饨,何三七又端来一碗红油干拌馄饨,道:
“前两年在川渝学的,这吃法得叫你尝尝!”
馄饨上有一勺和香料一起炸出来的辣椒油,又香又辣,洒上香菜葱花酱油陈醋花椒油一拌,那叫一个过瘾。
“爽!巴适!”
吃得美美的,看得周围过路的人都饿了。何三七生意陡然大火,直把馄饨售卖一空。
干净利落地帮何三七收好摊子,二人又歇了歇,喝了口茶。
直到圆祥出了酒楼,抬脚往镇子外走,他们这才准备悄悄跟上。
不过还有人和他们打了同样的主意,还不少,两拨人,林风庭居然都认识。
先是两个老头带着七个中年人与三个少男少女,他们毫不避讳,直接就从酒楼里跟着圆祥出来。
是丁家老爷子以及他的几个儿孙,还有史小翠一家。丁老爷子边上还有另外一个老头,应该是他们请来的帮手。
大街还有三个道士,他们一路就很自然地走,也没刻意盯着圆祥和另一拨人,还很随意地采买了些东西。
这是在扬州与林风庭“不打不相识”的鸟嘴老道和他的两个师弟。
虽然道人们伪装的很好,距离也被渐渐拉开,但是方向却一直没差,一直跟在圆祥后面,而且他们也发现了丁家众人。
林风庭他们俩就跟在几个道士身后,离得很远,也藏得很好,没让任何人察觉。
出了镇子,圆祥陡然加速,跟踪的三拨人也相继加速。
镇子外的大路上,有一个扛刀的汉子正往小镇上走,经过圆祥时,他没有在意。
经过丁、史两家时,他发现气氛不对,一股肃杀的味道。
目光越过丁、史两家,有四个道士全背着剑。虽然道士们的表情与神态很平静,但是道士们的气息却很深沉。
结合气氛,他觉得很不对头。
丁、史两家和他擦肩而过时,他装作不知继续走。
四个道士越过他时,他停了一会之后,转身跟了上去,想瞧个热闹。
林风庭感受到这个扛刀的汉子内力不过三流的水平,这件事不是他能掺和的,便现身快步上去,一把拍在对方肩头提醒道:
“这位仁兄,有想法?敢问如何称呼?”
那汉子没发现已经被人近身,人家的手都搭在他肩上了才察觉,身体顿时一僵,惊出他一身冷汗。
他回头看,见是一个和蔼的老头和一个俊美的青年,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三步,才道:
“瞧见氛围不对,感觉有热闹可以看,就想跟上去。没想到他们螳螂捕蝉,您两位黄雀在后,高啊!”
何三七道:
“你不知道是什么事就想凑热闹?刚刚最前面那个是叛出少林的圆祥。
他先杀了方慧大师座下八大弟子逃出少林,在洛阳城外打死了几个少林成名已久的俗家弟子,在许昌,甚至屠了烈风门门主在内的数十个好手。
在安庆城外打死了方云大师及十几个少林弟子,在黄山附近与方生大师大战,交手一百多招后还逃掉了。
这样一个狠角色,你要是上去,一不小心,他可能把你也灭口了。”
那汉子心中大惊,没想到臭名昭着的圆祥刚刚和他擦肩而过,他自己甚至还想跟上去看看有没有漏可以捡。
要真是一不小心,可能命真的没了。
他行了个抱拳礼,道:
“多谢两位提醒了!在下鲁安雄,九江正武门弟子。蒙家乡的父老抬举,给我取了个外号‘旋风刀’,不知两位如何称呼?”
何三七道:
“何三七。”
林风庭道:
“林风庭。”
何三七与林风庭都不必过多介绍,只提名字,江湖上几乎没有人不知道他们。
那汉子顿时惊得笑容收都收不住。
“没想到是您二位大侠!久仰大名!这气度真是没话说!”
林风庭道:
“鲁兄,既想看热闹,咱们便一道去,如何?”
鲁安雄求之不得,三人遂一道走跟过去。
往前走了不到三里地,在一座老旧的木桥中间,圆祥停下了脚步。
他转身面向站在桥头的,以丁家老爷子丁建刚为首的众人,道:
“各位跟了一路,可是有事?”
丁建刚道:
“阁下还要装糊涂?你的画像早传遍了大江南北,哪怕戴着斗笠点了痦子,我们也认得出你。”
圆祥遂摘了斗笠,又取了斗笠之下的一块黑布头巾,露出一头略带花白的短发来。
他道:
“你们是怎么认出来的?我剃了胡子,点了痦子,留了头发,还有什么破绽?”
史誉铭道:
“身形体态,脸型,眉眼,走路时的动作习惯更有练过少林腿法才会出现的特征。还有,这一身药味,只要不是鼻子堵了,谁闻不见?”
圆祥恍然,道:
“原来如此!”
说罢,他抬手一扔,几枚飞针从他手中飞出,直奔几个年轻的小辈。
丁建刚急忙舞动手中的长鞭去挡,却不料这几枚飞针实在太快,力道也实在太强,他的鞭子噼啪一声拍过去,只抽中了两枚飞针。
还有三枚飞针继续激射,他的大儿子丁逢春挥刀挡下一枚,刀刃却崩了个缺口。
史小翠的父亲史誉铭也挥刀挡了一枚,只是震得手有些发麻。
还有一枚针射向他的第三个孙子丁磊(少年丁不三),丁磊反应不太跟得上,只是本能地挥舞手中的哨棍一抡,飞针顿时“嘭”地一声射透哨棍,而后钉在他右手小臂,炸出一朵小小的血花。
中了一针,丁磊痛得握不住棍子,捂着手一屁股坐在地上,满头冷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丁燚(少年丁不四)和史小翠连忙上前把他拖到后面去医治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