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逸添推着购物车，往零食区那边慢慢挪。他手心里全是汗，攥着购物车的铁把手，一使劲就打滑。
百里胖胖就在生鲜区那头，正拿着一袋速冻饺子，跟旁边的女导购唠得起劲。那胖子一张嘴就没个停，逗得女导购直乐，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
马逸添心里暗骂了一句。这个节骨眼上，那胖子居然还有心思跟人套近乎。
他不敢直接凑过去。第七席那双眼睛盯得死死的，刚才在街上，那老娘们躲在墙角看了他整整五分钟，差点就把他这条命给看没了。他要是这会儿跑到百里胖胖跟前搭话，身份立马就得穿帮。
马逸添推着车，脑子里飞快地盘算。
一旦他被认出来是守夜人这边的卧底，旁边那个第七席肯定第一时间就察觉了。这女人虽然逛街逛得没边，可实力摆在那，动起手来绝对不含糊。到时候两边一交手，只要让第七席跑了一个回去报信，那可就麻烦大了。
他马逸添最大的秘密，就是自己压根没被古神教会那套契约给束缚住。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混在信徒堆里当眼线。这事一旦捅出去，整个教会都会盯上他，更要命的是，陆玄那帮人也得跟着遭殃。信徒要是知道了守夜人早就摸清了他们的底细，谁知道会疯狂到什么地步。
所以，绝对不能让第七席起疑。
马逸添深吸了一口气，把翻腾的心思压了下去。他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懒散又有点不耐烦的表情，推着车拐进了摆放大米粮油的那一排货架。
“大人，我去那边拿点干粮。”他扭头冲不远处正在挑海鲜的第七席喊了一句，“地底下那么多张嘴，光吃菜可顶不住饿。”
第七席正低头捏着一只大虾，头也不抬地摆了摆手：“去吧去吧，磨磨蹭蹭的，赶紧的。”
马逸添应了一声，推着车往粮油区走去。
货架上摆着一袋袋大米，红的黄的包装，堆得老高。马逸添的目光在上面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种印着五香字样的袋装大米上。这米一袋五斤，用的是那种半透明的塑料包装，扎口的地方留着一截空当。
他伸手，一口气拿了五大袋，全塞进了购物车里。
这个动作看着挺自然，就是个采购的人在囤粮。
可就在他把米往车里放的时候，右手悄悄地往货架底下的阴影里一探。他从自己手指上，飞快地褪下了一枚黑色的戒指。
这枚戒指是古神教会给每个信徒发的身份信物，上面刻着教会独有的印记，还沾着一股子只有信徒才有的阴冷气息。这东西平时贴身戴着，谁也不会摘。
马逸添把戒指攥在掌心里，趁着弯腰的功夫，又从兜里摸出一张早就写好的纸条。这纸条他昨晚就备好了，一直贴身藏着，就等着这么个机会。
他把戒指和纸条一起，塞进了最上面那袋五香大米的扎口空当里，往里头一按，藏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马逸添直起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了。
他推着车，慢悠悠地朝收银台走去。第七席拎着一堆海鲜，也磨磨蹭蹭地跟了过来。
收银台前排着几个人。马逸添把车里的东西一样样往传送带上放。放到那五袋大米的时候，他动作稍微一顿，然后像是嫌沉、嫌多了一样，随手抓起最上面那三袋，往收银台旁边一个专门放退货商品的塑料篮子里一丢。
“哎，买多了。”马逸添拍了拍手，冲第七席解释了一句，“五袋太沉了，背回去累死人。留两袋够吃两天了。”
第七席正忙着看自己那些海鲜的价钱，压根没在意他丢了几袋米，不耐烦地催道：“行了行了，快结账。”
马逸添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那三袋米里头，就有藏着戒指和纸条的那一袋。丢在退货篮里，一会儿超市的人肯定要来收拾。而百里胖胖那帮人只要够机灵，闻着那股信徒的气息，就能找到东西。
他不敢再多看百里胖胖一眼，付了钱，拎着两袋米和一堆采购的东西，跟着第七席出了超市大门。
……
超市外头，百里胖胖和曹渊刚从里面走出来。
百里胖胖手里还拎着那袋没舍得放下的速冻饺子，一边走一边跟曹渊念叨。
“老曹，我跟你说，这临唐市的人还挺热情。刚才那导购小姐姐，跟我唠了半天，把这一片的情况都给我摸清楚了。”百里胖胖得意洋洋地拍着胸脯，“你看，还得是我出马。你那张冷脸往人跟前一杵，人家话都不敢跟你说。”
曹渊背着直刀，斜了他一眼，没搭理这茬。
“不过说真的。”百里胖胖收起笑，压低了声音，“那导购说，最近这郊区确实邪门。她有个亲戚就住北郊那边，说半夜老听见地底下有动静，还闻着一股子怪味，说不上来是啥味，反正闻着人头晕。”
曹渊眉头一皱：“北郊？”
“对啊。”百里胖胖点头，“跟胖爷我打听到的对上了。看来那帮信徒，八成就窝在北郊。”
两人正说着，曹渊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眼神变得警惕起来，扭头看向超市门口那一排收银台的方向。
“怎么了？”百里胖胖被他这动作弄得一愣。
“有东西。”曹渊沉声道，“一股很淡的气息，阴冷，跟咱们之前在008小队驻地闻到的味道有点像。”
百里胖胖脸上的笑一下就没了。他也顺着曹渊的目光看过去，可他没曹渊那么敏锐，闻了半天，啥也没闻着。
“在哪呢？”百里胖胖抽了抽鼻子，“我怎么没觉出来？”
曹渊没说话，直接迈步往回走。他走到收银台旁边那个退货篮子跟前，蹲下身，目光在那几袋大米上扫来扫去。
他伸出手，一袋一袋地捏过去。捏到最上面那袋的时候，他的手指顿住了。
曹渊解开扎口，手往里一探，掏出了一枚黑色的戒指和一张折叠着的纸条。
那戒指入手冰凉，上面那股阴冷的气息，这下连百里胖胖都闻着了。
“卧槽。”百里胖胖凑过来，盯着那枚戒指，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信徒的东西？怎么跑米袋子里去了？”
曹渊捏着那枚戒指，脸色凝重。他把戒指翻过来看了看，上面那个教会独有的印记清清楚楚。
“这是有人故意留下的。”曹渊语气笃定，“藏在退货的米袋里，就是想让人发现。”
百里胖胖脑子转得慢半拍，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是说……有人给咱们递消息？可谁啊？咱们在这临唐市谁都不认识啊。”
曹渊没解释这么多，把戒指和纸条揣进兜里，站起身：“先联系队长。”
百里胖胖立马掏出手机，手忙脚乱地拨通了陆玄的号码。
……
接到电话的陆玄，正带着迦蓝在市区另一头查线索。
听完百里胖胖那边急急忙忙的汇报，陆玄眼神一凝。
“你们在原地等着，别乱动，我马上到。”陆玄挂了电话，转头看向迦蓝，“走。”
迦蓝抱着天阙，点了点头。
两人赶到超市门口的时候，百里胖胖和曹渊正守在那儿。曹渊把那枚戒指和纸条递了过来。
陆玄没先看纸条，而是接过那枚黑色的戒指。他手指刚一碰上去，眼底那抹金光就闪了一下。
他闭上眼，一股精神力顺着戒指散了出去。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锁定了什么。
“东西是从超市里递出来的。”陆玄睁开眼，语气平静，“留东西的人，还在附近待过一阵。他的气息，我记住了。”
百里胖胖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队长，你连留东西的人是谁都能查出来？”
陆玄没回答他，展开了手里那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写得很急，但一笔一划都很清楚：
北郊，东安街道42号废弃庄园。冥神祭坛。需要特殊小队介入。
陆玄的目光在这几行字上停了两秒。
北郊。
他抬起头，看向曹渊：“你跟胖子打听到的地震震源，是不是也在北郊？”
曹渊点头：“迦蓝去地质局查了，三次地震的震源全在北郊那一片，深度都在地下几十米。”
迦蓝在旁边补了一句：“三个点连起来，围出来的中心，就在东安街道附近。”
这下全对上了。
百里胖胖一拍大腿，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找到了！这就是信徒的老窝啊！冥神祭坛，怪不得地底下老震，感情这帮孙子在下面挖坑供神呢！”
他这一嗓子，把旁边路过的几个人都吓了一跳，纷纷回头看过来。
曹渊瞪了他一眼，百里胖胖赶紧捂住嘴。
可他捂住嘴，心里那个疑问还是憋不住。百里胖胖凑到陆玄跟前，压低声音，一脸的不可思议。
“队长，我就纳闷了。”百里胖胖眼珠子转来转去，“这信徒的老窝地址，是有人主动给咱们递出来的。递东西的这人，手里还有信徒的戒指，身上带着信徒的气息。这说明啥？说明这人就是古神教会里头的。”
他咽了口唾沫，越说声音越小。
“教会里头的人，给咱们守夜人递情报……这不就是卧底吗？”
曹渊和迦蓝的目光，也齐刷刷地看向了陆玄。
安卿鱼虽然不在场，可要是他在，估计也得推着眼镜琢磨半天。
一个念头，几乎同时在几个人心里冒了出来。
队长，竟然在古神教会里头安插了眼线？
而且看这情报的分量，能摸到冥神祭坛这种核心机密，这眼线的地位，绝对低不了。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他们这支预备队，连正式编制都还没转下来，队长居然已经把手伸进了古神教会内部。
百里胖胖看陆玄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敬畏。
“队长，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百里胖胖由衷地感叹了一句，“这教会里头的人都是你的?”
陆玄把纸条折好，揣进兜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消息来源可靠。”陆玄只说了这么一句。
曹渊却皱起了眉头。他向来谨慎，开口道：“队长，这事得小心。会不会是信徒设的圈套？故意把咱们往北郊引，然后来个瓮中捉鳖？”
这话说得有道理，百里胖胖也跟着点头：“对啊队长，万一是陷阱呢？咱们就这么几个人，真要是被那头风脉地龙堵在坑里，可就惨了。”
陆玄摇了摇头。
“递情报的人，我信得过。”陆玄的语气很平稳，没有半分犹豫，“这不是陷阱。”
他顿了顿，扫了几个人一眼。
“不过你们说得也对，谨慎点没错。北郊那边有克莱因境的怪物，还有几个信徒的核心。咱们过去之后，都给我把神经绷紧了，谁也别逞能。”
“行动之前，先跟安卿鱼那边通个气。”
几个人齐齐点头。
百里胖胖看着陆玄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那点疑虑也散了大半。跟着这么个深不可测的队长，他莫名地就觉得踏实。
夜色渐渐浓了下来，超市门口的灯亮得晃眼。
陆玄站在那儿，看着北郊的方向，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